趙振東渾身一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
客廳裡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陽臺上那個沒關緊的水龍頭,“滴答、滴答”地往水槽裡漏水,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趙振東心口的喪鐘。
林建軍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慢慢碾滅。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振東。這老東西現在就像條喪家犬,哪還有半點之前在談判桌上那副趾高氣昂的嘴臉。
“賬本留下。”林建軍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
趙振東一愣,隨即狂喜,趕緊把那個塑膠袋往前推了推:“林總答應救我了?答應出面跟黑蛇談了?”
“我沒說要救你。”林建軍的話像一盆冷水,把趙振東那點剛冒頭的希望又澆了回去。
“啊?”趙振東傻眼了,張著嘴,那表情滑稽得像個木偶。
“我只說,賬本留下。”林建軍重複了一遍,然後轉頭看向張磊,“胖子,拿著。”
張磊應了一聲,上前一把搶過那個塑膠袋,嫌棄地捏著袋角甩了甩:“就這破玩意兒,還當寶貝似的捂著。哥,咱走?”
“哎!別走啊!林總!張總!”趙振東這下真慌了,顧不上膝蓋疼,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一把抱住林建軍的褲腿,“你們不能走啊!你們走了,我今天下午就得死!黑蛇那幫人真幹得出來的!我老婆孩子還在外面躲著呢,我不能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全蹭在林建軍那條洗得發白的褲腿上。
林建軍低頭看著那隻髒兮兮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他沒有甩開,只是靜靜地看著趙振東。
“趙振東,你記住一句話。”林建軍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這世上沒有誰是誰的救命稻草。宏遠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當菩薩的。你想活命,得看你這命,值不值得宏遠出手。”
趙振東愣住了,滿眼茫然:“值……值不值得?我……我有錢,我還有房子,我還有……”
“你那點破房子,黑蛇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林建軍打斷了他。
林建軍彎下腰,湊近趙振東那張驚恐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黑蛇要的是三千萬。你欠的。宏遠要的是紅星車廠。你欠的。這兩筆賬,怎麼算,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黑蛇說了算。”
“那是……那是誰說了算?”趙振東哆嗦著問。
林建軍站直身子,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色。
“是規矩。”
他說完這三個字,不再看地上的趙振東一眼,邁開腿往門外走去。
張磊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回頭衝趙振東聳了聳肩,做了個鬼臉:“趙老闆,您就自求多福吧。不過放心,宏遠一向講規矩,該收的賬,一分不會少;該平的事,也絕不會留尾巴。您就好好在這兒等著吧。”
“等等!林總!林總!”趙振東慌了神,想爬起來追,結果膝蓋剛一用力,就疼得一聲慘叫,重新跌回地上。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
張磊跟在林建軍身後,一邊下樓一邊嘀咕:“哥,咱真不管這老小子了?黑蛇那幫人可是亡命徒,真要是下午把他弄死了,咱那車廠的債權……”
“死不了。”林建軍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帶著股子篤定,“黑蛇要的是錢,不是命。命沒了,錢找誰要去?”
“那咱拿了他這真賬本,下一步咋辦?”張磊拍了拍手裡的塑膠袋,“真去跟黑蛇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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