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北地王三造大漢》第8章 爨氏使者(1)

作者:富寧城的盼兮·16小時前

火把的光越來越近。

劉諶蹲在河灣邊半人高的蘆葦叢裡,手按在劍柄上。身後六百多號人全趴在泥地裡,沒人敢出聲。雨後的土又溼又軟,貼著臉,一股腐爛草根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上游那些火把走得很慢,沿著河岸一路照,光在蘆葦上一遍一遍地掃。劉諶能看清馬腿的數量了。不是幾十騎,少說有兩百,火光連成一片,像條赤紅的蛇,沿著河邊緩緩游過來。

趙妧趴在他右邊,臉白得像這河灣裡的月光。劉諶朝她壓了壓手,示意別動。她的呼吸很急,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兔子。

“他們不敢下河灘。”張翼不知什麼時候摸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河灘軟,馬踩進去要陷。他們只能沿著河岸走。”

劉諶沒說話。他盯著那隊騎兵,看他們果然只沿著河堤走,火光在河岸上一線排開,人和馬都映成了黑色的剪影。

領頭的魏將忽然勒馬,舉著火把朝河灣裡望。劉諶的手一緊。

“河灘上有人走過的痕跡。”那魏將說。聲音在風裡斷斷續續。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前日逃過來的那批漢兵吧。”旁邊有人接話,“看著不像有幾百人。最多也就幾十個。”那魏將沒動。他舉著火把,又望了一會兒。劉諶甚至能看清他臉上那條從眉骨到耳根的舊傷。蘆葦叢裡,有匹馬忽然打了一個極輕的響鼻。

魏將猛地轉頭望去。張徵的手已經按到了刀柄上。劉諶朝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片刻後,那魏將把火把收了回去。“走吧,這河灘太軟,馬下去起不來。就是真有人,也跑不了多遠。”他說完,一夾馬腹,帶著隊伍繼續往下游去了。

火把的光漸漸遠成一條線,最後消失在河灣拐角處。

劉諶沒有立刻動。他數著馬的蹄聲,一聲一聲,直到那聲音徹底被風吹散,才慢慢直起身子。“起來。”他說。六百人從泥地裡爬起來,像一群從土裡長出的影子。張徵抹了把臉,低聲罵了句什麼。“咱們,不能走河邊了。”劉諶看向趙廣,“這一帶你熟,還有沒有別的路往南中方向走?”趙廣想了想:“有。往東翻過那道土崗,有條舊驛道,荒了七八年了,但路基還在。能走馬。魏軍絕對找不到那裡。”“好。你在前頭帶路,我們往東繞一段。”隊伍在月色裡轉向。沒人說話,連馬蹄都重新裹了布。張翼押後,張徵居中,劉諶領著趙廣走在最前頭。趙妧坐在劉諶馬上,大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在土崗後面的一處小樹林裡停下來。眾人倒頭就睡,只有派出去的斥候還醒著。劉諶靠在一棵老櫟樹底下,合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過了沒多久,一陣馬蹄聲從南邊傳來。

這次不是魏軍。那馬跑得很急,蹄聲散亂,像單騎。劉諶睜眼,張徵已經帶人迎了出去。片刻後,張徵領著一個披蓑衣的漢子走過來。那漢子渾身汗透,蓑衣下面露出一雙黑布鞋,鞋面上全糊著紅泥。

“南中爨氏使者,奉霍將軍命,求見北地王殿下。”那漢子嗓子幹得冒火,一句說完,連嚥了好幾口唾沫。

劉諶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他:“你是霍弋將軍的人?”

“是。小人爨平,是爨氏家將。霍將軍在南中日夜盼著殿下的訊息,派了三撥人出來找,前兩撥都被魏軍攔了。小人是第三撥,四散尋找的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尋得殿下。”

“霍將軍現在哪兒?”

“朱提城。霍將軍領六郡兵馬都在那,早就聽說殿下突圍出來,糧草兵馬都已備好,只等殿下過去。”爨平從貼身處取出一隻竹管,雙手捧上。

劉諶接過竹管,挑開火漆,抽出裡面一卷白絹。就著晨光攤開,上面字跡沉穩,墨色尚新。

“臣霍弋頓首。自成都城破,臣日夜北望,恐殿下已遭不測。今聞殿下突圍南下,臣以六郡軍民為殿下效死。朱提城中已儲糧三萬餘石,六郡兵馬可於月內集結五萬。請殿下速入南中,為大漢基業,以圖後計。”

劉諶把白絹遞給張徵。張徵看了一遍,眼睛先紅了,又忍了下去,只低聲說了句:“霍將軍沒負漢家。”

劉諶轉身,走到土崗高處,朝南望。天光將明未明,山野間霧靄沉浮。他問那爨平:“霍弋等多久了?”

爨平站得筆直,答得也快:“從成都城破那天起,南中百姓無一不期盼王師再起。”

劉諶沒說話。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捲白絹。上面的字被晨霧浸得有些發軟,但每個字都清楚。他把它摺好,放進胸口,貼著那枚玉佩。

“殿下。”爨平又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小人來時,聽路上逃難的人說,魏軍已經佔了大半益州。涪縣、綿竹、江州,全插了魏旗。往南中的官道被封鎖了。霍將軍說,殿下若要南行,只能走小路,翻七盤嶺,繞牂牁郡,再折向朱提。路遠,但安全。”

“你可認得這條路?”劉諶問。

“小人就是沿這條路來的。”爨平說,“沿途哨卡少,基本還都是我們的人,有糧可供將士們使用。”

劉諶沒再猶豫。他轉身對張翼說:“傳令,全軍拔營,一個時辰後出發。傷員和輜重走中間,前鋒和殿後的距離拉大。咱們走七盤嶺,奔牂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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