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城的二十多人,最後只追回來六個。
張徵帶著人在堂琅東南的一條山道上截住的。那幫人丟了馬,鑽進山林。張徵帶人追了半宿,還是跑掉十幾個。押回來的六個人裡,有一個是南門校尉的副手,叫王偏。這人以前是趙廣手下的隊率,腿腳快,張徵費了好大勁才把人摁住。
劉諶沒連夜審。他把人全關進董宏的牢裡,自己去找了趙廣。
趙廣在營中已經聽說了糧倉的事。劉諶進去時,他正把一杆槍擦了又擦,布上黑了一片。見劉諶來,趙廣起身,說:“殿下,我的人看城門,出了內鬼,是我的過失。”
“你的人裡最近有沒有異常的的?”劉諶坐下,沒繞彎子。
“有。”趙廣說,“副手王偏自己就是。他昨天跟我說,堂琅那邊有人來,只說是舊識。我不該準他出去。”
劉諶沉默片刻,說:“你今晚帶一隊人,把王偏幾個手下全換了。南門換羅憲的人守。你自己到行轅來一趟。”
趙廣應了。
他出來時,劉諶已經在堂裡坐著。霍清上了兩碗茶,涼了也沒人碰。趙廣站在堂中,腰挺得筆直。劉諶把杜蘅的賬本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識字。”劉諶說,“自己看。”
趙廣翻了幾頁,臉色一點點發白。他放下賬本,抬頭看劉諶:“糧倉的事,我不知道。霍平……他若動了,我第一個拿他。”
“霍平我已經讓人看起來了。”劉諶說,“他沒跑。可他的堂兄霍安,今夜也出了城。”
趙廣的臉更白了。霍安是霍弋的遠親,早先也管過一段糧草。後來糧倉出了亂,才換的人。趙廣當時沒深問,只當是霍家自己人的事,現在回想,霍安那些日子總往南門跑,有幾回還帶著賬房的人出去喝酒。
“我去把霍安追回來。”趙廣說。
“不用。他跑得了今天,跑不了南中。”劉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趙廣比他高半頭,這會兒卻低著眼。
“我不疑你,但是我希望你別負我。”劉諶說,“可我若連你的門都看不住,還打什麼成都。”
趙廣咬咬牙,撲通跪了下去。劉諶沒扶,只說:“起來。去先把南門交給羅憲看守。你現在回西營,先歇兩天。”
趙廣磕了個頭,起身走了。
糧倉的事,霍弋第二天一早就來了。他臉色極差,像是整夜沒閤眼。進了堂,先跪。
“殿下,霍安是我霍家人。他怎麼敢動糧,我不清楚,可人跑了,我難辭其咎。”
劉諶把他扶起來:“沒事跑不了。叔父,霍安是你霍家人,你遣人去追。三天之內,活的死都行。”
霍弋領了命,當天就出了城。
三日之後,霍弋回來,馬後馱著一具用破布裹著的屍首。霍安在堂琅城外撞上了魏軍散騎,被認出來,亂箭射死。霍弋把屍首往城外一扔,在劉諶面前覆命,只說了一個字:“殿下,追回來了。”
劉諶沒再多說。他命人把糧倉重新清點,又讓費觀和杜蘅把賬目從頭理過,所有錢糧改由董宏的法隊每日巡檢。趙廣的人也重新篩過。
這事前後鬧了半個多月。等塵埃落定,秋天已經深了。城外的稻子收割完畢,費觀報上來的新糧數目,比去年多了一倍。加上之前存的,南中的糧,夠養五萬兵兩年。
諸葛嵐把益州地圖重新掛回堂中。
劉諶站在圖前,已經不像第一次看時那般眉頭緊鎖。他甚至有心情給自己倒了碗茶,慢慢喝。張徵和霍平都站在門外,等著他說話。
“三年。”劉諶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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