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一過,南中的風就變了味道。
北風夾著枯草和山火的氣息,一陣陣往朱提城裡鑽。劉諶站在行轅堂外,看院中那棵老柿樹的葉子落了一地。霍清正領著兩個婆子清掃,掃幾下,又抬頭看看天。
“殿下,要落雨了。”霍清說。
“落雨好啊。”劉諶轉身進了堂。
人已經到齊了。姜維、霍弋、羅憲、張徵、趙統,外加諸葛嵐和費觀。案上鋪著益州全圖,四角用鎮石壓著。圖上從朱提到成都,已經被墨線勾出了三條道。諸葛嵐立在圖邊,指尖還沾著一點沒洗掉的硃砂。
“人到齊了。”張徵搓了搓手,“殿下,開始吧。”
劉諶走到圖前,拿竹鞭點在犍為的位置:“先打犍為。犍為是成都南面的門戶。糧從蜀中往成都走,犍為是繞不過的倉。拿不下犍為,圍成都就是句空話。”
“犍為城裡,魏軍有兵多少?”姜維問。
“五千。”霍弋道,“可城北三十里,有魏軍一個營,約三千人,互為犄角。”
姜維微微點頭,沒說話。
羅憲開口:“犍為城不矮。如果正面攻,我們至少要壓上兩萬,還得防北面的援軍。若打成了纏城戰,成都再出兵,我們就被包了。”
“所以咱們不能只攻城。”劉諶的竹鞭往犍為西邊一劃,“先取這兒。”
“僰道。”諸葛嵐接道,“犍為西面的小城,守兵不過數百。取了僰道,就把犍為和成都之間的快馬道截了。犍為要再想跟成都往來,只能繞北面的山路,遠五十里。”
“五十里,在軍報上就是兩天。兩天,夠我們幹很多事了。”劉諶說。
霍弋問:“殿下準備分兵多少?”
“羅憲領五千,先取僰道。張徵率三千,在犍為北面設伏,專打援軍。我與姜維帶主力圍犍為。”劉諶說,“咱們圍點打援,快的話,半個月見分曉。”
姜維點頭。他身子已經大不如前,可一聽要打犍為,腰還是直了起來:“魏軍守犍為的將領,叫什麼?”
“王含。”劉諶說,“前番在堂琅被我們打殘的那個。敗過一次,這回學乖了,閉門不出。”
“王含此人,怯而不亂。”姜維道,“咱們圍他,就不能逼太緊。逼急了,他反而會死守。圍三缺一讓一條道給他,他才會想跑。他一跑,咱們就好殺。”
劉諶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讓張徵去北面設伏。王含若真棄城,這條命就交給張徵了。”
張徵一聽,眼都冒光:“殿下放心!他要是敢出北門,我不剁了他就跟他姓!”
“你跟誰姓我不管,別把人放跑了。”劉諶說完,掃了一圈眾人,“這仗,我在朱提已經跟他們磨了三年。三年了,南中的兵練出了樣子,糧也堆滿了倉。這一回打出去,誰都不許回頭看。”
“是!”
堂裡聲音整齊。連費觀這個文官,也忍不住攥了攥袖子。
散了會,諸葛嵐留在堂中收圖。她把益州全圖一寸一寸卷好,收進木匣。劉諶走到她身邊,低聲問:“嵐兒你怎麼看?”
諸葛嵐動作沒停:“犍為可下,成都不易。打完成都門戶,魏軍必從北面反撲。殿下還有第二個三年?”
“沒有。”劉諶說,“所以犍為之後,我不會停。”
諸葛嵐把木匣蓋好,抬起頭來看他:“殿下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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