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姜維把漢中地圖掛起來的時候,劉諶正在幾女的伺候下吃早飯,第一步成功讓劉諶比較興奮,搞得幾女今天走路都有點不對勁。
粥是趙妧煮的。新米煮得軟爛,配一碟子醬菜。劉諶喝了兩口,聽見外面有響動,出門一看,姜維站在外面政務殿西牆下,正往牆上楔釘子。廖淳蹲在一邊,遞著木楔。那老漢今天穿了身舊甲,甲片倒是擦得亮。
“大將軍,您這身子,爬高爬低的事讓小的來。”廖淳說。
“我還沒七老八十。”姜維把釘子敲穩,抖開一卷泛黃牛皮地圖,掛上去。那圖佔了半面牆,從劍閣到漢中,從漢中到扶風,山川關隘,全在裡頭。圖邊角已經毛了,有幾處用細絹補過,補得極工。
劉諶端著碗走到近前。姜維回頭:“這圖跟著我二十一年。先是在武侯帳中,後來在劍閣,如今掛到成都。總算是沒白掛。”
“您這二十年前的漢中地圖,比我們近日拿到的那份細。”劉諶說。
“這是武侯親筆所繪。”姜維退後一步,目光落在地圖上方,“武侯畫完那天,指著漢中跟我說,此地宜耕宜戰,取之,則隴上可圖。他這一指,我奮鬥了四十年。”
劉諶沒說話。他站在姜維旁邊,把粥慢慢喝完,把碗遞給旁邊等著的親兵。二人就這麼並排看著那圖,像看一盤下了半輩子的棋。
“殿下漢中,你到底準備怎麼打?”姜維忽然問。
“咱們還是圍。”劉諶說,“王復善守,不出來。我們就把他圍死。陽平關外,先斷他的糧道。漢中的糧,一半靠關中運,一半靠本地屯田。我們只要卡住褒谷口,關中糧車就進不來。”如今司馬氏蠢蠢欲動,我聽說司馬昭應該是死了,曹魏估計要被司馬家取代了,如今正式我們北伐最好的機會。
“褒谷口,王復定也派了兵。”
“派了。八千人,紮在谷口北面三里,靠山而營。”劉諶道,“廖淳回來時畫過。那寨子東西窄,南北長,後頭有條運柴的小道。”
“你想繞後?”姜維側過頭。
“繞後太險。我們打他的糧車。”劉諶從袖中摸出一小塊木炭,走到地圖前,在褒谷口北邊標了一處,“張徵帶一萬人,從這裡截。趙統帶五千騎,從谷口外二十里處設伏。一旦糧車被燒,王復必出兵來救。救兵出城,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姜維盯著那幾個點看,眉心微動:“王復若不分兵呢?”
“那就讓廖淳再斷他水源。”劉諶說,“漢中城裡的井不多,廖淳畫了六口,都在城內。城外那片坡地上,有他日常汲水的兩口。堵住,再圍,這城就成了一隻幹碗。他熬不了多久。”
姜維不說話了。他慢慢走到圖前,伸手摸了摸褒谷口那三個字,像在摸一塊多年不見的舊碑。
“好。”他說,“這個圍法,我年輕時候想過。”
“當年武侯也想過。”劉諶接話。
姜維沒回頭,只低低笑了一聲:“殿下,你真是把武侯的棋接著下了。”
劉諶沒有接這句。他朝廖淳招了招手。廖淳跑過來,身上還沾著牆灰。劉諶道:“你小子畫的那些圖,已用了。這一仗若成,給你記頭功。”
廖淳咧嘴:“殿下末將不爭功。末將只想報仇。”
“當然得報仇。”劉諶說。
姜維轉身,對劉諶道:“殿下我請命,領中軍主持此戰。”
劉諶看著他:“伯約你這身子,我不放心。”
“老臣還能上馬。”姜維說,“再說,這漢中是武侯給老臣留下的最後一課。若不讓我打,我睡在成都也不安。”
劉諶沒馬上應。他望著姜維。這老人像是把自己最後一點力氣都攢著,就為等這一仗。劉諶想起他在劍閣時不肯降的樣子,想起他在南中城下那句“老臣本以為漢祚已絕”。想了很久,說:“行。但你必須坐鎮中軍,不上第一道城牆。”
姜維抱拳,沒說話算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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