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北上的第三天,劉諶收到了姜維從前線發回的第一封軍報。
軍報不長,說中軍已過劍閣,張徵部已至陽平關東南,趙統的騎兵正在褒谷口外游弋。魏軍暫無大動。最後附了一句:“請殿下速定漢中久戰之策。”
劉諶把軍報攤在案上,看了兩遍。霍清進來換茶,見他眉頭微鎖,沒敢說話,只把茶碗輕輕放下。
“叫諸葛嵐來。”劉諶說。
諸葛嵐很快就到了。她穿一身月白深衣,頭髮只用木簪挽著,手裡拿了幾卷新送來的戶冊。劉諶沒繞彎子,把軍報推給她。
“漢中是打下來了,還是圍下來了,眼下還說不好。可有一樁,成都新復,益州半壁尚在魏軍手中。這時候傾力北向,若後方不穩,前面打得越好,後頭就空得越快。”劉諶說。
諸葛嵐坐下,把軍報掃了一遍,又翻開戶冊:“成都府庫能用的糧,三成要留作賑濟。都江堰還沒修完,青壯不能全抽去當兵。若按姜大將軍那邊再增兵兩萬,益州今冬就難過。”
“所以得緩。”劉諶說。
“可漢中拖不得。”諸葛嵐說,“魏軍也在增兵。若拖到明年,司馬氏解決了內部矛盾,王覆在漢中站穩,關中的糧源源不斷,我們再想拿,就得用三倍的兵。”
劉諶站起來,走到西牆前。牆上掛著一幅益州全圖,旁邊是新畫的漢中防務圖。他看了許久,說:“所以打漢中,不能只靠兵。咱們得改個法子。”
“什麼法子?”
“把漢中的糧路,徹底斷了。”劉諶轉身,“褒谷口,子午谷,陳倉道。三條往漢中運糧的路,能斷一條是一條。我們不用和魏軍在平原上硬拼,把幾個谷口全給他鎖死。漢中城裡的糧,最多挺過這個冬。等開了春,城裡沒有種籽,田也種不下去。到那時,王復出不出城,都是死路。”
“三條穀道,要同時斷,兵分散,怕被各個擊破。”諸葛嵐說。
“所以不派大兵,用輕兵。”劉諶道,“一隊八千,斷褒谷口。一隊六千,擾子午谷。陳倉道,讓馬隆和馬承去。他們從涼州那邊下手,比我們更近。趙統的騎兵往來接應,魏軍一齣城,就給他打回去。”
諸葛嵐靜靜聽完,點頭:“若這樣,漢中不是打下來的,是餓下來的。”
“先餓他們幾天。”劉諶說,“等他們餓得他沒了力氣,再上刀。”
當天下午,劉諶又給姜維回了信。信裡把三條穀道的佈置說得極細,末了添了一句:“大將軍坐鎮中軍,總攬前敵。前方用兵,不必事事問我。只一條:不要盲目攻城。”
他把信交給霍平,命他快馬送往漢中前線。霍平接了信剛走,廖化就來了。
廖化站在門口,沒進來。他最近又瘦了些,但精神不錯,天天到城門口看軍隊進出。這會兒他手裡攥著個粗紙包,像是從街上買了什麼。
“殿下,漢中那邊,伯約一個人忙得過來嗎?”廖化問。
“忙得過來。張徵、趙統都去了。馬隆的涼州騎也快到了。”劉諶說。
廖化“哦”了一聲,在門邊站了站,說:“那老夫就在成都看家。前些日子,我在南城聽人說,昭烈廟的香火旺了。好多人去拜。說漢軍回來,先主的魂也回來了。”
劉諶笑了一下:“是老將軍守得好。”
“我哪守了什麼。不過是天天去擦擦灰。”廖化道,“殿下,你說,等打完了漢中,是不是就該北伐了?”
劉諶看著他。這老將軍問得極認真,像孩子問歸期。劉諶想了想,說:“先把漢中拿回來。而後我們在陽平關囤糧,解決益州內部咱們再圖關中。一步一步。”
廖化點點頭,像得了準話。他把那紙包放在門旁矮几上:“路上買的米糕。給你和嵐姑娘他們嚐個鮮。”
說完他轉身去了。劉諶開啟紙包,是幾塊還溫著的米糕。糕面上嵌著幾粒芝麻,做得不算細,卻冒著白氣。
諸葛嵐走過來,拿了一塊。她吃了一口,輕聲說:“廖老將軍方才在門口,靴子上全是香灰。他定是從昭烈廟直接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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