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將王頎被押進帳時，劉諶正就著冷茶啃一塊幹餅。
五花大綁。繩子勒得極緊，把他肩上的皮甲都陷進去半寸。兩個漢軍士兵一左一右，手按刀柄，像押頭豹子。王頎臉上有血，一道，從額角到耳根，不深，已經半凝了。他嘴裡沒塞東西。劉諶沒讓人塞。
“跪下！”張徵在後面喝。
王頎沒跪。他肩膀晃了晃，又站住了，抬眼直直看劉諶。
“你就是北地王？”他問。聲音沙啞，像嗓子眼被風灌過。
劉諶沒答。他嚥下最後一口餅，把茶碗慢慢擱下，才說：“我是北地王劉諶。”
王頎點點頭，道：“我叫王頎。大魏散關守將。今日被你們伏了，無話可說。要殺要剮，隨你。希望你別糟蹋我那些兄弟。”
劉諶打量他。這人約莫三十五六，個子不算高，肩卻厚，兩手虎口全是刀繭。跪是不跪，說話卻也不狂。身上衣甲半舊，靴子磨得發白，像走了極遠的路。
“散關守將，你怎麼跑到漢中來了？”劉諶問。
“大都督調我來的。說漢中告急，讓我當先鋒，先探路。”王頎道，“哪知你們早把路堵了。”
“你帶了多少人？”
“八千。死了三千多，剩下的在後頭，已經降了。”
劉諶起身，走到王頎面前。張徵跟在旁邊，刀已經出鞘三寸。劉諶抬手止住他，又朝兩個士兵道：“給他鬆綁吧。”
張徵皺眉，沒動。劉諶看了他一眼。張徵咬了咬牙，上前把繩子割了。王頎活動了一下手腕。麻繩勒過的地方全是紅印子，他像感覺不到，只把肩膀轉了轉。
“殿下，你不怕我暴起傷人？”王頎問。
“你傷不了我。”劉諶說。
王頎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劉諶讓霍平搬了條凳來。王頎坐了，手擱在膝上，背挺著。
“散關現在誰主事？”劉諶問。
“表面是我。”王頎說，“實則是司馬家的家將，叫王買。我不過是掛個名。”
“王買是司馬昭的人？”
“是。管著散關一萬精兵，都是洛陽撥來的。”王頎道。
劉諶走了兩步，在帳中站定：“你呢？你不是司馬家的人，你原來跟誰？”
王頎沉默了一下：“我原是郭淮將軍的舊部。郭將軍死後，我隨王凌反司馬懿。事敗，我被髮配到散關，從一個營將做到守將。說得好聽，其實是被拴在散關，替司馬家看西北門。”
他說這些時，臉上沒多少表情，像在說別人的事。可劉諶聽得出，那嗓子裡的沙，不止是風灌的。
“關中像你這樣的魏軍舊部，還有多少？”劉諶問。
“不少。”王頎抬頭，“司馬氏篡魏，關中的老魏軍，十停裡至少三停不服。只是沒人挑頭，都壓著。”
劉諶在他對面坐下，直視他：“如果我給你個機會，讓你回關中，把這些還念著曹魏舊恩的人召起來，你幹不幹？”
王頎眼神一凝：“殿下，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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