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頎說的那隊人，第二天就露了頭。
廖淳在北坡放哨，遠遠望見一隊魏騎從散關方向壓下來，約莫兩千人，旗號打得散亂，像走得急。他跑回大營時，劉諶正和姜維在帳中議事。
“殿下，王買的人來了。”廖淳喘著氣道，“已過北坡，離大營不到三十里。”
劉諶問王頎：“王買自己來了？”
王頎搖頭：“王買肯定不會來。他怕死的很。來的應該是他的副將，叫高平。涼州人，騎快馬，使得一口好刀。”
劉諶走到帳外，朝北望了望。天陰，風裡帶著溼氣，像要落雨。他回頭對姜維道：“大將軍，我帶三千人去接。你守大營，別讓王含看出空虛。”
“三千對兩千，能打，但別太貪功。”姜維道。
“不貪。”劉諶說，“只斷他們歸路，讓高平知道，散關以西的路，現在是大漢的。”
他傳令下去，張徵率一千人先走，沿北坡東面的松林小道抄到援軍後方。趙統帶五百騎在坡後待命。劉諶自領一千五百人，走北坡正面，與高平碰頭。王頎要求同行。劉諶讓他跟在身邊，又命人把散關守將的腰牌掛在他腰上。
“若是高平見了你，會怎樣？”劉諶問。
“那個傻波一估計會愣一下。”王頎說，“這一下，應該能夠殿下殺他了。”
雨在午時前落下來。北坡的山路很快變得溼滑。劉諶把馬速放慢，讓士兵們把弓用油布裹好。雨聲很大，打在斗笠上，啪啪地響。
“高平帶的多是騎兵，這雨一下，路更爛。他不敢快跑。”張徵從前面折回來說。
“正好。”劉諶道，“你帶人從松林繞，聽見這邊火起，就從他背後衝。不見火光，別動。”
張徵領命去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面探馬回報：魏軍援兵已在坡下五里處，遇了雨，正躲進一片棗林裡歇馬。劉諶一喜。那片棗林他記得，南中帶出來的兵卻不一定知道。可王頎知道。
“棗林不大。他們的馬跑不開。”王頎道。
劉諶當即改變部署。他和趙統帶騎先抄到棗林西口，讓王頎換上魏軍衣甲，領二十騎，從東面慢慢走進去。
“見著高平，就喊‘王將軍在此’。能近身就近身。”劉諶把張暄那柄劍從馬鞍旁摘下來，遞向王頎。王頎不接，只解下自己那口短刀：“我用這個順手。”
劉諶點頭：“去吧。若不成，就拍馬往西衝，我在西口。”
王頎帶人去了。雨下得密，棗林裡白氣氤氳。劉諶在西口等了約莫一炷香。忽然，東面林中有馬嘶，接著是幾聲短促的呼喝。劉諶拍馬衝入。趙統的騎緊跟在後。
棗林裡果然亂了。王頎正勒馬立在一處空地上，身前倒著兩個魏兵。對面一將，紅馬黑甲，手裡一口長刀，刀尖正滴血。王頎胸口中了一刀，甲被劈開，露出裡頭的傷。他半邊身子都染紅了，卻還騎在馬上，咬著牙。
“高平。”王頎道，“散關以西，不再是你們的路了。”
高平大笑：“王頎，就憑你，能擋我兩千騎？”他說完才看見西面湧進來的漢騎，臉色一僵，仍拍馬前衝，提刀朝王頎砍去。
劉諶從側面殺出。劍光在雨幕裡扯成一道白電。高平回刀擋格，劍砍在刀杆上，震得他虎口一麻。他馬快，躥出兩步，又被趙統的槍截住。那槍如龍，一下挑中高平馬頸。馬慘嘶一聲，將高平摔進泥裡。
劉諶催馬上前。高平還想爬起來，被趙廣一矛戳穿腿彎，又栽回泥中。劉諶勒馬，低頭看那魏將。雨把高平的臉洗得慘白。他嘴裡還在罵，劉諶不再多言，只一劍落下。
劍光過後，罵聲斷了。棗林裡陡然一靜，只有雨打葉子的聲音。
魏軍援兵見主將已死，又見東南西三面都是漢軍，大半跪地降了。少數往北逃，被張徵從松林裡殺出，截了個正著。雨越下越大，棗林裡浮起一層粉紅的泥水。王頎從馬上滑下來，靠住一棵歪棗樹，慢慢坐下。他的手還按在胸口，血從指縫裡一股股地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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