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頎、荀愷、胡烈是被一起叫進劉諶書房的。
房不大，原是郿縣縣寺的東耳房。案上攤著一張關中簡圖，上頭用炭筆勾了七個圈。劉諶站在圖前，手指正按在一個圈上。
“這七處，都是效忠曹魏的舊部。”劉諶說，“能搭上線的，是王頎和荀愷。胡烈，你管西邊三處。陳倉、斄縣、雍縣。這三地的守將，當年都跟曹真守過隴右。”
胡烈上前，看了看那三個圈，道：“陳倉守將李岑，我認得。此人和我同鄉，話不多，也是個念舊的人。雍縣典滿，是典校尉後人，為人謹慎。不過斄縣那個，油滑，是個見風倒。”
“那就先不碰斄縣。”劉諶道，“把陳倉和雍縣先拿下來。你告訴李岑，我劉諶不要他開城。只讓他在陳倉西邊給我放條路，咱們糧隊過時，他睜一眼閉一眼。這事不會傷他，將來陳倉易主，他若是想歸附，孤還是封他做將軍。”
胡烈點點頭。
荀愷也站了出來。他今日沒穿甲，一身素袍，手裡拿了幾張寫好的拜帖：“郿縣一降，南邊幾個縣主動來問了。我已挑了幾家，都是荀家舊交。其中汧縣丞趙珣，是我祖父門下故吏之子。此人可用。還有一座小塢，藏在郿縣與陳倉之間，主人姓李，原本是漢中的流民帥，被魏軍招安後一直不服。我也託人帶了話，這幾人都是有把握的。”
“你也不要寫得太多。”劉諶道，“話越短越好。只說我已入關中，舊漢未絕，問他們來不來。”
荀愷應了。
王頎最後說話。他抱著一隻木匣，匣裡是幾封寫好的私信。王頎道：“散關舊部多半散了。可北邊幾個亭裡，還留著我幾個老卒。我已讓他們往北傳話。若長安那邊派人來查，這些人會先報我。”
劉諶逐一交代完，把炭筆往案上一擱：“你們三人，明早分批走。不帶兵，都走商道。”
三人抱拳領命。走到門口時，劉諶又叫住荀愷：“你妹妹已經平安到成都了，我會讓霍清照看的。你安心做你的事。”
荀愷轉過身，對劉諶深深一揖，沒說話，快步走了。
三人走後，劉諶一個人在房裡又看那圖。他把七個圈連成一條線，線從郿縣向北，過陳倉，繞雍縣，直抵散關。像一根半張的弓弦。
“能成幾個？”廖化不知何時到了門外，拄著拐，沒進來。
“只要能成三個，就夠。”劉諶說。
“三個縣，還打不開關中。”廖化道。
“三個縣，能讓王買從武都回不了頭。”劉諶用炭筆在武都方向畫了個叉，“他想往東退，得先過陳倉。陳倉若有我們的人，他連東邊的路都看不清。”
廖化“嗯”了一聲，在門檻上坐下。他年紀大了，走幾步就喘。這會兒倒不急著說話，只眯著眼看劉諶畫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當年先主在漢中，也是這麼一口一個城往北拱。拱到長安，用了十幾年。”
“我們不用十幾年。”劉諶道。
“你比先主快。”廖化笑，“可也比他險。”
劉諶也笑了一下，沒接話。他知道廖化在提醒他。快有快的打法，險有險的代價。關中這七處暗子，成則連成線，敗則全盤洩。
五天後，陳倉第一個回了話。
來的是個老卒，扮作賣炭的，只帶來一句口信：“李岑願讓路，但不開門，估計還想觀望一下。”劉諶聽完，點了點頭。李岑這態度已經足夠。
又過了四天，汧縣趙珣回信。信很短：“家父為漢臣，晚生不敢忘本。”
到第八天，雍縣也有動靜。典滿沒回信，只派人送來一袋栗子。王頎看後，說：“這栗子是雍縣東山產的。他沒說明話，可這袋子東西，已經說明他知道了。”
七處暗子，已經動了四路。
第九天夜裡，郿縣城外來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守門兵見他穿著百姓衣裳，手裡卻攥著半截斷矛。他跑到城下，仰頭喊了一句：“汧縣趙縣丞……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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