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光復後,劉諶總是最後一個睡。
這晚,他照舊在行轅看軍報。散關那邊,王頎已按計劃返回,傳回話說王買察覺了什麼,正把西面的守兵往關裡收。關中細作也來信,魏軍糧草多走陳倉古道,武都郡北面新修了一座糧囤,守兵不過七百。劉諶把這兩處標在地圖上,越看越覺得該動了。
但身體不讓他再想了。
隨著一股熱氣從丹田升起來,漫過腰背,直衝後頸。他放下筆,慢慢吐出一口長氣。這感覺數月來愈發明顯。鳳鳴圓滿之後,體內龍氣像一條漲了水的河,總想往更寬處走,每到夜深人靜,便翻騰得厲害。
他知道要突破了,趕忙讓人叫來張喧和杜蘅,可能覺得還不夠又把還沒回去的諸葛嵐讓侍女叫了過來,幾女聽說劉諶可能要突破了也顧不上害羞,趕緊伺候劉諶練功,吩咐外面的護衛丫鬟遠離這裡,幾人在一起修煉,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幾人一起還是很放不開。
劉諶做到榻上,先是諸葛嵐一起相對而坐,二人雙掌相合,運起內功,盤起兩腿,照《軒轅經》裡“龍吟中境”的功法調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二人頭頂啊真氣外放交織到一起,沒多久隨著諸葛嵐一陣哀鳴,就敗下陣來,接著張喧上陣來,女將軍到底是女將軍,直接運氣功法坐上來,她沒有盤腿坐在床上,而是紮起馬步,就跟騎馬一樣,修煉中二人手掌相合,僵持了一刻鐘體力不支坐到床上,反過來劉諶也紮起馬步,劉諶抓住她的雙手向是兩個馬韁繩一陣輸出,殺的張喧哇哇亂叫,二人運功完畢調息片刻,才換杜蘅上來,劉諶雙掌砥柱杜蘅後背運功,在真氣的衝擊下柔弱的杜蘅在海浪中一陣翻湧。
劉諶這邊氣走尾閭,過夾脊,上玉枕,至百會。再自百會散入四肢,歸於丹田。如此九個來回,額上已沁出薄汗。那汗是涼的,像深山晨露。燭火在案頭搖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當中壓了一瞬。
劉諶只覺胸中一清,像有一扇窗從內裡推開。耳中“嗡”的一聲,極輕,極遠,彷彿整座漢中城的呼吸都落進了他的聽覺裡。窗外有人低語,是巡夜親兵在換班。城西有馬在噴鼻,是馬隆那匹黃驃。再遠些,夜鳥撲扇著掠過城頭。
他睜開眼。雙目清明,瞳孔裡映著燈焰,像兩粒被洗亮的銅豆。
他看著躺在床上已經累到昏睡過去的三人,提劍去了校場。
天色尚黑。校場空無一人。劉諶走到中央,先練了趟劍,又練了趟刀。張暄送的那柄劍越用越順,劍身帶起的風聲都脆了三分。一趟走完,他立住身形,只覺神完氣足,像在溫湯裡泡過。
天亮時,馬隆來尋他。這涼州漢子走路帶風,身後跟著趙統。兩人剛走到校場邊,馬隆猛地收住步子,一把拽住趙統。
“慢著。”馬隆低聲道。
趙統不解。馬隆朝場中一指:“你看。”
趙統望過去。校場四周拴著二十幾匹涼州軍馬,此刻竟全跪伏在地,腦袋衝著劉諶,連那匹最烈的黃驃也低著頭,前蹄半屈。
“昨兒還好好的,這會兒怎麼……”趙統沒說完。
馬隆看著劉諶,說:“前晚從成都回來的路上,它們就這樣過一回。我當是累的。今天又是。不是馬的事,是你家殿下。”
劉諶收了劍,走過來。他神色如常,只問:“找我何事?”
馬隆沒答,先朝那些馬努了努嘴:“殿下,你昨夜練功了?”
“練了。”劉諶道。
“那便說得通。”馬隆笑,笑得有些複雜,“我這些馬,最服的可不是人。今日倒好,全跪了。連我靠近都打顫。”
趙統這時也咂摸過味來。他看劉諶一眼,想說什麼,又沒開口。劉諶把劍還給親兵,走到一匹白馬旁。那馬縮了縮,卻沒有躲。他伸手在它頸上拍了一下:“起來。”
白馬這才慢慢站起。其餘的馬也陸續起來了,只是仍不敢亂動。
劉諶回頭對馬隆道:“它們不是怕我。是怕我身上那股氣。”
“什麼氣?”馬隆問。
“我自己也說不清。”劉諶道。
這事很快傳遍了大營。姜維聽說後,專門來找劉諶。老將軍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以前說,這龍氣能懾敵。如今連馬都伏了。等散關城下,不妨把這身氣往外放一放。魏軍那些塞外的馬,未必比涼州的強。”
劉諶搖頭說到:“咱們不能我希望寄託在這虛無縹緲的事情上,真到了戰場上這一套未必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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