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錦屏在漢中住了三天。
她不怎麼出偏院。白日里,只在院中走幾步,看看牆角的梅樹,翻翻從南邊帶來的幾卷書。霍清每日送飯,見她不是臨窗寫字,就是拿個巴掌大的銅爐溫酒,不慌不忙,像住慣了似的。
“這女子沉得住氣倒是和他姑主母有點像。”張徵私下跟劉諶說,“換了別個,巴不得天天往您跟前湊。”
劉諶沒接話。他也在看。
霍平查了。孫錦屏隨行二十人,全是建業孫府舊僕,沒有帶甲。幾輛馬車裡,除了書與竹簡,只有幾箱吳地綢緞。看著像禮,又不像禮。
“只有一個馬車伕,是荊州口音。”霍平說,“查不出更多。人很老實,嘴也緊。”
“不用再查了。”劉諶說,“她既敢住下,就不怕我們看。”
第四天傍晚,孫錦屏來見劉諶。
她沒走正門,只讓霍清領到行轅後的小廳。那廳原是廖化冬天烤火的地方,不大,只一爐、一榻、一案。劉諶正坐在地上擺棋子。黑白兩色,擺得滿案。
“殿下好興致。”孫錦屏說。
“等雪停,消磨時辰。”劉諶把黑棋一顆一顆收進盒裡,抬眼,“你會下?”
“會一點。”孫錦屏在對面坐下,看了那棋局幾息,“殿下不是在下棋,是在擺陣。”
“你倒看得清。”
“棋太散。殿下的心,怕是不在這上頭。”孫錦屏說。
劉諶把棋盒一推:“那你說,我的心在哪兒?”
孫錦屏不答,只望著他。炭爐裡的火忽然爆了一下。外面雪下得正緊,簌簌地打在窗上。屋裡極靜。兩個人這麼對坐著,像在等什麼。
“你知道我查了你。”劉諶說。
“知道。”孫錦屏說,“殿下若不查,我反而要重新打量你。”
“你倒不怕我扣下你。”
“扣下我,漢軍不過多一張吃閒飯的嘴。”她笑了笑,“可若與我談成,殿下東邊就少一個後患。”
劉諶“哼”了一聲:“吳主的胃口,不小。”
“他的胃口歸他。我的來意歸我。”孫錦屏說。
劉諶看她:“那你的來意是什麼?”
孫錦屏慢慢起身,走到炭爐前,探了探火。她的側臉被火光映著,很靜。過了一會兒,她轉過來,說:“我不是來說客的。我是來找人的。”
“找誰?”
“找還記得江東舊盟的人。”她說,“孫劉兩家,打了半輩子,也和了半輩子。你先主在時,我祖父和他稱兄道弟。後來呂蒙白衣渡江,兩家再沒真正好過。可司馬氏不一樣。司馬氏要的,是天下。吃完了魏,就是吳。吃完了吳,也不會放過我們。”
劉諶沒說話。
孫錦屏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她不碰他,只把聲音壓得像這屋裡的炭火:“我在建業,常聽人提北地王。說你從昭烈廟裡殺出來,說你在南中屯田,說你在漢中練出了二十萬兵。我一直想親眼看看,劉家的人,是不是真像孫家的人說的那樣,打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