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廖淳聞言,再也剋制不住心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嗓音哽咽:“老將軍,孫兒不學刀、不學武。孫兒什麼都不求,只求日夜守著您。”
姜維費力睜開眼,靜靜凝望廖淳片刻,氣息虛弱卻語氣威嚴:“起來。廖家男兒,頂天立地,跪天跪地跪先祖,不該跪我。”
廖淳緊咬下唇,含淚起身,眼底淚光洶湧,卻不敢再違逆祖父心意。
劉諶在榻邊靜坐良久,直至姜維呼吸平穩、沉沉睡去,才悄然起身退出屋外。
院外風雪未停,一夜落雪,已然積了半尺有餘,滿地素白,靜謐蕭瑟。
張徵與文鴦二人靜靜立在院門風雪之中,一身落雪,默然等候,無人言語。漫天風雪壓身,卻依舊身姿挺拔,肅立如初。
見劉諶走出,張徵、文鴦連忙躬身行禮,風雪之中身姿恭謹,而後張徵才壓著嗓音低聲詢問:“陛下,老將軍如何了?”
“不怎麼樣。”劉諶語氣平淡,帝王聲線沉穩低沉,藏著沉甸甸的沉鬱。
張徵聞言,心緒難平,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院牆之上。院牆上堆積的厚雪受震,簌簌墜落,碎雪紛飛。
文鴦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勸阻:“剋制些。莫要在此喧譁,若是驚擾到老將軍休養,反倒不妥。他老人家一輩子最重穩重持身。”
張徵低頭,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牆面之上,久久未曾動彈。滿腔焦灼、悲痛、不甘,盡數壓在心底,無從宣洩。
劉諶未曾勸慰二人,獨自步入院中,仰頭望向沉沉天幕。天穹極低,烏雲沉沉,大雪漫天傾覆而下,宛若從九天之上無形的巨鍋中傾瀉而出,茫茫無際,籠罩整座長安城。
他心中忽然感慨萬千。姜維這一生,從未為自己留過半分後路。守劍閣,獨抗強敵;詐降鍾會,以身入局;千里南奔,捨生歸漢,一生血戰,一生孤忠。
如今烽煙漸歇,漢室初興,他卻油盡燈枯,轟然倒下。這座安穩的長安城,終究成了這位鐵血老將最後的營帳。
“陛下。”文鴦垂首躬身,緩步上前,壓低聲音稟報,“周處從建業傳回書信,孫吳已然心志動搖,願遣使請和。朝中諸事,本待您明日處置,只是眼下……”
“諸事順延,明日再議。”劉諶淡淡打斷。
文鴦默然頷首,不再多言。
劉諶回頭,再度望向西院廂房。薄薄窗紙之內,一盞油燈昏黃搖曳,微光搖曳,在漫天風雪的寒夜裡,微弱卻不曾熄滅,默默透著暖意。
他忽然覺得,這盞燈,便如晚年的姜維。光芒不再熾烈耀眼,卻始終頑強燃著,暖著漢室,撐著人心,直到最後一刻。
“備馬。”劉諶忽然開口。
文鴦微怔,即刻垂首行禮:“陛下今夜要去往何處?風雪正盛,路途難行。”
“校場。”劉諶沉聲作答。
張徵抬頭,隨即斂神垂首,語氣恭謹:“大雪紛飛,寒天徹骨,陛下去往校場作甚?”
劉諶沒有答話,只是抬手緊了緊腰間佩劍,帝王身姿挺拔如松,沉靜肅穆。
他想去校場走一走,替臥病在榻的姜維,看一看那些冒雪操練、不曾懈怠的漢軍將士。
這位老將半生戎馬,放不下的從來不是手中戰刀,不是固守的城關。他真正牽掛的,是漢室後繼有人,是漢軍薪火不絕,是這天下終將平定,是後輩將士能踏平亂世、守住大漢山河。
“走。”
一聲令下,三人翻身上馬,踏雪出城。
。角號的渾雄促短聲幾來傳,向方場校遠有唯,寂俱籟萬,聲無謐靜城安長的中夜雪。歇停人無,行前馬策人三。艱維履步,蹄馬埋深,揚揚紛紛雪落天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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