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南來，帶著雪和江水的腥氣。洛陽城裡的漢旗，嘩地翻了一下，像也聽見了。
回宮夜色漸濃，洛陽舊宮燈火次第亮起。
費觀、荀愷、文鴦、張徵，連同新晉歸降的杜預、張華、羊祜，一眾文武重臣盡數聚於殿中，分列兩班。眾人皆是肅容而立，神色鄭重，無人言語，殿內只剩燭火噼啪輕響，氣氛肅穆非常。
待劉諶落坐，費觀率先出列，執笏躬身，聲線沉穩懇切：“殿下。如今故都光復，洛陽光復，漢旗重立中原。司馬晉朝傾覆，北方盡歸漢土，天下大半已定。”
“國不可一日無主，宗廟不可久虛。臣等懇請殿下順天應人，早正大位，登基稱帝，以安社稷、以鎮天下、以慰萬民。”
話音落下，滿殿文武齊齊躬身，轟然齊呼：“臣等懇請殿下登基！”
聲震殿宇，久久不散。
劉諶端坐御座，默然良久，目光掃過階下一眾文臣武將。有追隨他從成都起兵、浴血經年的舊部，有棄暗投明、願輔漢室的新晉賢臣良將，人人目光懇切，滿心期盼。
他緩緩開口，語聲沉靜，意志篤定：“諸位心意，我皆知之。”
“只是江東未平，孫吳割據江南，依舊竊據一方、自立為國。四海未一，九州未統，天下尚有烽煙。光武祖當年中興，是掃盡群雄、底定乾坤，方才登臨大位。我若今日倉促登基，愧對先祖，愧對流離百姓，愧對無數殉漢亡魂。”
“我的心意，待南征功成、滅掉東吳、天下一統之日，再行登基大典，受百官朝賀，告慰四海蒼生。”
群臣聞言，無人退去，反倒愈發懇切。
張華上前一步，深深叩首，高聲勸諫：“殿下！理不可拘於一偏，時勢不可貽誤！如今漢室重興，故都重歸，天下民心盡歸大漢。朝野上下、軍民百姓，皆盼漢室正主臨朝，以定綱紀、固國本、安人心！”
“帝位不定，則名份不正；名份不正，則政令難行。北疆胡人窺伺中原，江南殘吳負隅頑抗，越是亂世未平，越需正位鎮國，以昭漢統正統，號令天下！”
文鴦亦拱手出列，沉聲道：“臣附議。殿下承漢室正統，身負中興大任。今日不登基，天下便始終無主，四方人心便始終懸而不定，不利於南征北伐、安定九州。”
一眾文武接連附議，聲聲懇切，句句為公，滿殿勸諫之聲，赤誠昭然。
劉諶望著眾人懇切模樣，心知群臣所言皆是社稷大局，並非虛諛。亂世初定，百廢待興，的確亟需正名定份，穩固漢家基業，方能名正言順號令天下、平定殘餘割據。
他沉默片刻，終於鬆口，緩緩頷首：“好。”
“我可先承帝位、繼漢統，認宗廟、承祖業。”
話音落下，殿中群臣皆是神色一振，滿心振奮。
劉諶繼而定下規制，條理分明：“但登基大典、郊天祭地、百官朝賀，一概延後。待江南平定、四海歸一、天下無塵，再行盛大典禮，昭告萬邦。”
“如今先循古禮，擇日告太廟、拜先祖，昭告天下，我劉氏重繼漢祚，續大漢基業。自此正名定份，統攝百官，整肅朝綱，蓄力南征，一統九州。”
“臣等遵旨！”
滿殿文武齊齊跪拜，聲徹宮闕，肅穆莊嚴。
燭火搖曳，映得殿中赤紅漢旗熠熠生輝。
劉諶端坐殿上，目光落向南天。江水滔滔，吳旗未落，亂世餘燼未熄。
他先繼帝位，以承祖統；再平江南，以定太平。
這本屬於光武的中興之路，終究由他一步步，踏完全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