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諶率軍返回長安的這一天，整座京城早早沸騰。
離城門還有十里路，官道兩旁早已人山人海，堵得滿滿當當。
霍平天不亮就帶人趕來清道，把正中官道打理得乾乾淨淨，專供大軍通行。可這條路，終究是人清不乾淨的。
道邊擠滿了人。有長安城內聞訊趕來的百姓，有城外各鄉十里八村特意奔赴而來的鄉民，甚至還有不少從漢中、郿縣一路追著大軍歸途跑過來的小商販。
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親眼見過劉諶，不識其貌。
但所有人都想見一見，這個亂世起兵、南征北戰，硬生生把漢旗重新插回長安城頭的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大軍緩緩前行，隊伍正中，劉諶一身裝束格外樸素。
他沒有披掛戰甲，不著半分殺伐之氣，只穿了一身規整的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利落。腰間唯一配飾，便是那柄張暄贈予他的佩劍，多年隨行，從未離身。
坐下青驄馬，是當年從南中帶出的老戰馬，年歲已高，不復年少矯健，卻步履沉穩，步步踏實。
張徵貼身立於右側，趙統護在左側，二人皆是神色肅穆。身後，霍平領著一隊近衛緊隨護衛。
沒有盛大儀仗，沒有喧天鼓樂，沒有百官簇擁的奢華排場，簡單卻無比莊重。
張徵壓低聲音，輕聲感慨：“陛下，這陣仗，比當初我們攻破洛陽入城時還要熱鬧盛大。”
劉諶目視前方，靜靜望著遠處巍峨的城門，沒有接話。
視線盡頭，長安城的城門早已修繕一新，城牆上新刷的漆料還未徹底乾透，熠熠發亮。城門上一排排新鑄的銅釘，在正午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凜冽又嶄新的光澤。
偌大的城門洞口開闊恢弘，宛如一張靜待歸人的巨口，沉默等候著它的君王歸來。
門楣之上，“長安”兩個大字重新描摹填墨，墨色濃沉發紫，厚重肅穆。
“霍平。”劉諶忽然開口。
“臣在！”霍平立刻策馬靠前，躬身待命。
“傳下去，讓百姓不必跪拜。”劉諶語氣平和，字字清晰，“今日回城，不是君王受拜，是遊子歸家。”
“諾！”
霍平領命，立刻快馬趕至前方，逐層傳令。
片刻之間，前方壓抑緊繃的人聲悄然鬆動。沒有了強制跪拜的拘謹，百姓紛紛放鬆下來。白髮老人被晚輩扶著坐到路邊石階，年幼的孩童騎在父親肩頭，一雙雙眼睛亮晶晶的，遠遠朝著大軍揮手致意。
劉諶看在眼裡，抬手輕輕朝人群揮了揮。
簡單一個動作，瞬間引發人群一片輕柔的驚呼，沒有狂熱喧囂，只有發自內心的親近與歡喜。
大軍緩緩駛入城門。
城內更是人山人海，整條長街擠得水洩不通。沿街所有店鋪盡數開張營業，家家戶戶簷下都懸掛著 newly 洗淨的布帛，煥然一新，裝點得整座城池喜氣洋洋。
不少百姓自發在門口擺上清水、米糕，以此慶賀王師歸城、天下將定。
劉諶沒有駐足停留，依舊策馬緩行，朝著宮城方向穩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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