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諶輕聲呢喃。
老漢聞言猛然一怔，隨即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熱氣與汗意，又驚又喜，哭笑出聲：“陛下……您從前也吃過小人這攤子？”
“吃過。”劉諶放下筷子，緩緩開口，“四年前，我尚未奔赴南中起兵，有一回從西門路過，就在你這攤前吃了一碗湯。那時候，你這攤子，還沒這般破舊。”
短短一句話，讓老漢瞬間紅了眼眶，激動得說不出完整話語，只能一個勁重重點頭。
亂世浮沉四年，物是人非，江山迭代，沒想到尊貴至極的陛下，竟然還記得他這不起眼的小攤，還記得當年的一碗熱面。
劉諶吃完起身，張徵上前遞過銀兩。
老漢連忙擺手推辭，死活不肯收錢，惶恐道：“陛下能光顧小攤，是小人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萬萬不敢收錢！”
張徵直接把銀兩穩穩按在桌面，正色道：“收著。陛下吃東西，從不白吃百姓一口一飯。”
老漢這才顫巍巍伸手收下銀兩，躬身不停道謝。
劉諶重新翻身上馬，繼續朝著宮城前行。
張徵湊近身旁，低聲讚歎：“陛下，您的記性也太好了，四年前的一碗麵，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是記性好。”劉諶目視前路，語氣沉靜，“是有些東西，一路走來，從來不敢忘。”
不忘煙火百姓，不忘來時貧苦，不忘起兵初心。
前路盡頭，宮城輪廓愈發清晰，巍峨莊嚴，近在眼前。
宮門外，百官列隊跪拜，整整齊齊跪滿廣場。費觀領銜文官，躬身垂首，肅穆恭迎。
文鴦、王濬、馬隆、趙統、廖淳、荀愷、王頎一眾武將分列兩側，披甲肅立，身姿挺拔，氣勢凜然。
人群側邊，一道利落身影格外醒目。
張暄歸來了。
她今日未著戰甲，一身簡約勁裝，幹練颯爽，靜靜立在宮門旁。望見劉諶策馬而來，她清冷的眉眼微動，只輕輕頷首示意，沒有多餘諂媚，只有久候歸人的安穩。
劉諶翻身下馬，緩步走到她身前。
張暄抬眸看他，輕聲開口：“劍還在？”
“在。”劉諶抬手撫過腰間佩劍，語氣篤定，“一直都在。”
“那便好。”
張暄頷首，抬手解下自己腰間那柄跟隨多年的舊劍，抬手遞出，輕輕與劉諶的佩劍並在一起。
兩柄長劍，一新一舊，一黑一青，兩兩相靠，風骨相融。
她望著劉諶，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回來了。這兩柄劍，也算徹底回了家。”
劉諶伸手，將雙劍一併接過，穩穩握在掌心。
他抬眼望向巍峨宮門。長安宮城門楣高聳入雲，正午烈日升至天穹正中，金光從門樓後方灑落，將整座宮門鍍上一層耀眼金輝，莊嚴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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