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屯田令
費觀把《屯田令》全文呈上來時，天剛破曉。
未央宮西殿晨光清亮，劉諶方才洗漱完畢，神思澄澈。霍清端來一碗溫熱小米粥，他暫且擱置不顧，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案上那捲新政令文之上。
令文共計十二條，字字凝練、條條務實，皆是費觀領著李密及一眾戶曹吏，連日逐字打磨、反覆推演而成，句句貼合天下民生實情。
開篇第一條，便開萬世生民新路：諸州郡縣，凡有可墾荒地，悉聽流民、散卒、降戶自佔。三年免賦，五年半賦。
劉諶通篇閱畢，緩緩放下卷宗，抬眸問道：“文中所言自佔荒地，具體如何規制？每戶上限多少，以防豪強借機兼併？”
費觀上前半步，從容回稟：“臣已定立戶籍限田之規，全然以戶丁為準。家中丁口繁盛者，佔田不得過百畝；丁口單薄、人力有限者，以四十畝為上限。凡佔得田地卻怠於耕種、常年撂荒者，滿一年，准許百姓報官另佔。
核心唯一：耕者有其田，田產必有產出。嚴令地方官吏，不得勾結豪強、假借官權霸佔民田、私吞荒地。”
劉諶微微頷首，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天下輿圖前。
益州、關中、河洛、荊襄、江東，廣袤疆土連綿成片，其間無人耕種、無主歸屬的荒田、廢地、灘塗數不勝數。亂世數載，戰死、流亡、遷徙者無數，田地荒蕪，民生凋敝。
“天下大亂數年，最富餘的從不是錢糧兵馬，是無人耕種的土地。”劉諶指尖輕觸輿圖，語氣沉定，“但荒地不可亂分、田地不可亂佔。必須嚴查戶籍、實地丈量、造冊登記。
從今往後，丈量田地統一用新鑄官尺，登記戶籍統一用新定正字。誰敢私改度量、塗改丁冊、徇私舞弊，一律按律嚴懲，絕不姑息。”
“臣已然安排妥當。”費觀應聲回稟，“臣遣李密帶隊，先赴關中三輔試點推行。李密寒門出身，自幼躬耕，深諳田畝農事、民間疾苦，最懂百姓難處。
他率三十名精幹戶曹吏，逐縣清查、逐地核驗。清出一畝可墾之田，便核發一份屯田憑證，做到田有其主、冊有其錄、賬有其數。
每份憑證寫明田主姓名、畝數四至、地界坐落。持證耕種者，三年全額免賦，三年期滿後，按新編田冊減半納糧，休養生息、蓄力富民。”
“憑證用紙還是用木？”劉諶問道。
“木質棗木牌。”費觀答得乾脆，“少府卿蘇晏進言，新紙雖價廉普及，卻不耐日曬雨淋、難以久存。臣已囑託譙熙選取堅硬棗木，削制統一薄牌，一面火烙姓名籍貫，一面深刻田畝數目、地界編號，每牌獨一號，存檔可查、真偽可辨、永久留存。”
劉諶點頭讚許：“穩妥。如此一來，即便目不識丁的百姓，亦可親手觸控刻痕，知曉自家田畝多少，不怕官吏欺瞞、文書糊弄。”
霍清見劉諶遲遲未用早膳，默默將微涼的粥碗撤下，重新熱好奉上。劉諶接過一飲而盡，清空雜念，重回案前議事。
此時殿內重臣盡數到齊：張華掌文治教化、定字立規；蘇晏掌國庫物料、錢糧農具；馬隆自武都趕回，專司邊地軍屯。殿中人數不多，卻皆是執掌新政核心的實幹之臣。
劉諶環視眾人，開口沉聲說道：“此番屯田令頒行天下，看似惠民安良，實則動了無數舊勢力的根基。
前朝舊吏、地方豪強，私佔無主荒田、隱匿官地者數不勝數；歸降武將之中，亦有人虛領軍額、空吃軍餉、霸佔屯田。
費觀，你將戶曹清田吏員，與董宏麾下刑名吏員合編共事。田畝清查到何處，律法便跟進到何處。朕絕不許豪強霸田、官吏徇私，不許任何人拿著屯田公器，換取一己私利。”
費觀躬身領命：“臣遵旨，嚴查到底，絕不徇私。”
劉諶轉頭看向蘇晏，問及民生根本：“墾荒所需糧種、耕具物資，國庫籌備如何？能否支撐各州試點？”
蘇晏上前一步，手持明細賬冊，條理清晰回稟：“陛下，臣已全盤核算統籌。新政頭三年免賦無糧入庫，國庫開支必然吃緊。
所幸漢中、益州連年豐熟，倉糧充盈，江東新附，屬地糧儲充足。臣已調撥糧種兩萬石、各類耕犁農具萬件，優先供給司隸、荊北流民新戶，保障開荒所需、無物資短缺之憂。
待來年夏收之後，再依據各州實際墾荒畝數、落戶戶數，按需補發物資，循序漸進、穩紮穩打，不耗空國庫、不擾民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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