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推行此制,北境幽並同理。傳命文鴦,北境流民歸鄉、荒地開墾,盡數依照此策施行,軍民一體、屯田固邊。”
“末將遵命!”馬隆抱拳領旨,即刻籌備邊地屯墾事宜。
當日上午,長安城南便設立大漢首個屯田木牌發放點。
劉諶本欲親往現場察看民情,費觀勸諫阻攔:“陛下若親臨,百姓只顧瞻仰天顏、跪拜聖駕,反倒無心認領田地、觀望新政,本末倒置。”
劉諶聞言一笑,作罷出行。只命張徵帶領數名親兵,暗中在外圍巡查戒備,嚴防舊吏豪強借機鬧事、阻撓新政。
午後時分,張徵滿頭大汗折返宮中,飲水數口,方才興致勃勃回稟所見所聞:“陛下,城南發放點人山人海,比戰時集結還要熱鬧。無數百姓天不亮便排隊等候,人人揣著祖傳舊地契,只求換一塊正經官頒屯田木牌,落定田產、安心耕作。
李先生在田頭支案辦公,逐人問詢、逐戶核驗,有條不紊。有位年邁老漢,戰亂中遺失戶籍地冊,無憑可依,只哭訴祖輩在此耕種四十餘年。
李先生不苛不拒,令里正、鄰里聯名作保,當堂核驗屬實,即刻發放屯田木牌。那老漢攥緊木牌,老淚縱橫,哭得像孩童一般,半生漂泊,終得恆產。”
劉諶靜心聽完,淡淡發問:“可有豪強舊吏尋釁滋事、阻撓新政?”
“有兩個前朝小小吏員。”張徵說得神采分明,“二人妄稱城西葦灘荒地是自家祖產,強行佔位、索要田牌。李先生令其出示官冊憑證,所持舊冊與朝廷底冊全然不符,純屬強佔妄取。
二人理虧詞窮,依舊撒潑糾纏,恰逢董宏所派刑吏趕到,當場震懾,二人即刻噤聲伏法,不敢再鬧。”
劉諶唇角微揚,隨即神色漸斂:“這只是長安一處試點。天下州縣、四海荒地,不知還有多少隱匿豪強、積壓積弊。李密這一路清田查籍,往後難路漫漫,阻力重重。”
“他看著溫和斯文,骨子裡最是堅韌剛硬。”張徵道。
“若無這一身硬骨,朕豈會將重整天下田畝、固本安民的重任交付於他。”劉諶緩緩說道。
入夜深宮,晚風微涼。
趙妧親手端來新烙的麥餅,溫熱噴香。劉諶一邊進食,一邊批閱四方奏報。其中一封來自北境文鴦,奏報幽並之地流民陸續歸鄉,百姓爭相問詢屯田新政,懇請朝廷速派戶曹吏北上,統籌分田墾荒、落戶安民事宜。
劉諶指尖劃過奏文,在“屯田”二字下重重一道劃痕。
他心中清明,一紙屯田令,開啟的是大漢重生的根基。南方水田、北方旱田、西陲邊屯、中原荒地,天下每一寸荒蕪土地,都將在新政之下,逐一翻耕、重煥生機。
“霍平。”
“臣在。”
“明日擬一道明諭,頒行天下。”劉諶語氣肅然,“凡天下屯田,無論軍屯、民屯,盡數造冊登記、存檔可查。
嚴禁假借屯田之名,巧取豪奪、強佔百姓固有良田。違者,不問官職、不徇私情,一律處斬。”
“臣遵旨。”霍平領旨退下,連夜草擬諭令。
劉諶吃完最後一塊麥餅,唇齒間留存醇厚麥香。心中忽然生出萬千感慨,四年前山河破碎、四處飄零,趙妧尚且山野採野菜充飢;如今海內漸定、萬民安居,尋常麥餅亦可溫香滿宮。
“這世道,當真是一日更比一日新。”他低聲輕嘆。
窗外長安燈火次第亮起,萬家星火鋪滿長街街巷。燈火之下,無數尋常百姓未曾安眠,有人磨礪鋤頭、有人分揀糧種、有人修補犁耙。
他們大多目不識丁,讀不懂朝堂新政條文,說不清治國安邦大道。可他們真切知曉,從今往後,耕有其田、稅有其減、勞有其得,漂泊半生的世人,終於可以穩穩紮根、挺直腰桿活下去。
南風穿城而過,掠過宮牆、拂過街巷,裹挾著新鮮的泥土腥氣與初生的青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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