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質硬木板材，可反覆拓印兩三千張。”譙熙回道，“若是選用上等棗木、梨木，耐磨耐損，印量尚可再增。唯獨雕版耗時費工，一書一版，每冊書卷都需逐頁鐫刻，耗時良久。”
話音一轉，譙熙眼底滿是革新熱忱：“陛下昔日提及活字之法，臣日夜思索、反覆推演，已有初步思路。臣欲捨棄整塊雕版，改用膠泥、銅料鑄造獨立單字模。”
“刊印書籍之時，按需挑揀字模、排版印刷，成書之後便可拆解回收，字模可反覆複用，無需一書一刻、重複勞作，遠比雕版之法迅捷高效。唯一難處，在於揀字、排字之人需粗通文墨、手法精巧。臣已然挑選太學聰慧學子，日夜試驗打磨。”
“你既已著手摸索，儘管放手去做。”劉諶看向他，語氣篤定支援，“人手、銅料、物料，但凡所需，盡數報備杜蘅，朝堂全力供給，無需掣肘。”
一旁的杜蘅聞言微微蹙眉，輕聲進言：“陛下，銅料貴重，國庫開支不易。若是大批次鑄造銅活字，耗費必然不菲，恐耗公帑。”
“絕非虛耗。”劉諶搖頭，目光長遠，“活字可迴圈複用，一次鑄造、百次刊印，印書越多、成本越薄，長遠來看，利在萬世。”
“陳壽近日正在整編《重光國史》，你先以雕版刊印首版，留存底稿。若活字工藝打磨成熟，後續國史修訂刊印，便盡數改用活字，省時省力、普惠天下。”
話音方落，殿外侍衛通傳，陳壽奉旨求見。
近日陳壽兩頭奔波，日日往返於太常署與新式紙坊之間，校勘文稿、試印書卷、核對版式，衣袖袖口常年沾染墨痕，滿身書卷煙火氣。
入殿行禮過後，陳壽來不及擦拭墨痕，便急切進言：“陛下，臣懇請聖恩，准許刊印《重光國史》首冊。”
“此書記錄陛下自成都起兵、掃平亂世、還都洛陽、重光大漢的完整歷程，臣已反覆校勘兩遍，字句無誤。如今有新紙新法助力，一冊史書定價僅需百錢，尋常百姓亦可負擔。”
“百錢一冊。”
劉諶輕聲重複這四字，心頭感慨萬千。
他猶記當年駐守南中之時，文脈斷絕、書卷稀缺，一卷普通典籍便價值一斗白米，寒門士子終生難見全書。如今世道革新、匠藝進步，百錢便可購得一冊國史，天壤之別，皆是亂世新生之兆。
“準。”劉諶當即應允，“首批刊印五千冊。天下各縣學、地方軍營，各頒一冊。剩餘千冊，盡數分發新近歸附的州郡。”
“朕要讓四海萬民、新舊臣民盡數看清，這五年亂世傾覆、浴血重生，大漢如何絕境奮起、步步重光。讓天下人知來路、識今朝、望來日。”
陳壽聞言大喜，躬身叩拜，領旨退下籌備刊印事宜。
殿中幾人又圍坐議事半個時辰，細化造紙擴容、活字打磨、書籍刊印、州縣傳學諸事，敲定各項細則。
議事結束，譙熙與陳壽並肩離去。二人一路閒談，一人暢談匠藝革新、提速降本之法，一人核算刊印數量、普及傳道之策，句句不離民生文脈、盛世根基。
劉諶立於殿門，靜靜聽著二人遠去的交談聲，未曾開口阻攔。
他折返御案，再度拿起那塊雕版細細端詳。板面小字密密麻麻，刻印工整、清晰有力。恍惚之間，思緒飄回亂世絕境。
昔年南中駐兵，文脈凋敝、典籍匱乏，他只能讓趙妧與一眾近身女眷，以沙地為紙、以木炭為筆，手把手教士卒識字、傳學育人。
彼時寸紙寸金、書卷難得，而今新法落地、紙賤書易，終於可以將典籍文脈、家國過往，堂堂正正傳遍天下、傳給萬民。
“霍平。”劉諶輕聲開口。
“臣在。”霍平躬身待命。
“將此新紙紙樣、試印書卷樣本，快馬送遞天下各郡郡守。”劉諶沉聲吩咐，“附帶朕的口諭：朕無需地方官吏歌功頌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