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忠鄭重應下,轉身便去催促工徒分班趕造、日夜不休。
暮色漸臨,夕陽西垂。
暮色漸沉,夕陽西垂。
諸葛嵐自清晨入宮督工,整日守在軍械營,埋首改圖試弩,無暇進食休整。劉諶聽聞此事,心中惦念。他未曾派人傳喚驚擾,只讓趙妧溫好一壺清甜米漿,親自提著前往軍械營。
行至營外,遠遠便見諸葛嵐靜立校場之中,目光落於試弩計程車卒身上,神色安然沉靜,彷彿在細細捕捉每一次弓弦震顫、每一道箭矢破空的軌跡。
“試射如何?”劉諶緩步走上前去。
諸葛嵐未曾回頭,只輕聲道:“你親自看便知。”
校場之上,士卒輪番持弩試射,八矢連環,出箭又快又齊,破空之聲凌厲規整,節奏穩定、力道充足。
劉諶靜靜觀望片刻,緩緩開口:“此弩攻守兼備,既能守城禦敵,又輕便靈巧,適配北疆新募計程車卒新兵。張暄駐守邊軍,得此利器,必然大喜。”
“三百具明日便可全數完工。”諸葛嵐條理清晰,一一安排妥當,“先撥一百具送往文鴦幽並駐地,剩餘兩百具撥付馬隆西涼邊軍。薊城風大幹燥、晝夜溫差極重,我已叮囑工徒,這批北境所用弩機,盡數刷雙層桐油,加厚防護,抵禦風沙嚴寒。”
劉諶將溫熱的米漿遞到她手中。諸葛嵐抬手接過,淺飲一口,乾燥的唇瓣得以滋潤,倦怠的神色稍緩。
“莫要日日站在煙塵烈火之中。”劉諶輕聲勸道,“工坊灰重燥熱,久立傷身、易耗嗓子。”
“就這幾日。”諸葛嵐輕聲回應,語氣篤定,“等這批弩機全數發往北疆,我便回宮靜養。”
劉諶深知她性子,一旦認定之事,便絕不會半途鬆懈、輕言擱置,便不再多勸,靜靜立在她身側,一同觀望士卒試射。
天色徹底沉暗,校場點燃一排排火把,火光搖曳,照亮整片場地。士卒抬手搭弩,箭矢接連破空,細碎凌厲的風聲此起彼伏,每一道飛出的箭矢,都裹挾著煥然一新的勁道與鋒芒。
“這新式連弩,可有定名?”劉諶忽然問道。
“尚未定名。”諸葛嵐搖頭。
“便叫嵐弩如何?”劉諶隨口提議。
諸葛嵐微微偏頭,目光清淡:“名字太輕,壓不住邊關殺伐之氣。”
劉諶略一思索,定聲道:“那就定名——漢弩。”
諸葛嵐聞言,默然不語。她抬眸望向跳動的火把,望向手持新弩、身姿挺拔計程車卒,沉默良久,方才輕聲應道:“便叫漢弩吧。”
“這批利器遠赴北疆,也算大漢兵威,先行一步鎮守國門。”
劉諶頷首,轉頭望向北方沉沉夜色。長安城早已燈火萬家、夜色濃重,唯有北疆天際線,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灰光,遙遙映照千里邊防。
明日天明,三百具嶄新漢弩便會駛出長安,一路向北,奔赴九鎮邊關。每一具弩身之上,都會鐫刻一個端正深刻的“漢”字。每一具弩匣之中,都會鋪墊著長安新造的潔白官紙。
紙上,是諸葛嵐夜深人靜時,獨自坐於燈下親筆寫下的一行小字:
北風不冷,漢弩不睡。
字跡清雋利落,無人親眼得見。唯有入夜回宮值守的霍清,曾在中宮偏室瞥見窗風拂過,紙角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藏盡一腔家國赤誠。
軍械營外的晚風已然轉緊,裹挾著北疆的凜冽氣息穿城而過。這縷風自幽並邊塞千里而來,似是早已等候多時,靜待這批嶄新漢弩,辭別長安城頭,穩步北上,鎮守萬里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