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諫言 我不會成為
“你在承擔一些不該承擔的東西。”他說道, 聲音有些沙啞，“上一次你出事，我不在現場。而這一次, 我也仍舊只能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有心無力，什麼都做不了。”
他頓了頓。
“我有時候真討厭你說的這些話，就好像你在提醒我，過去這麼多年，我依舊是那個犯罪巷裡苟且偷生的小孩。”傑森聲音平靜, “但是, 我又沒有辦法真正地去阻止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相信我，我見過很多人充滿著決心地要去做一些事情, 但少有人能全身而退。”
我有些討厭通訊器了...我想真正地看見他站在我面前，我想看見他藍綠色混雜的眼睛, 想知道他在時空另一頭到底是什麼表情, 然後給他一個擁抱。
“甚至, 我也曾經滿懷決心，滿懷希望, 但生活總是沒那麼容易讓我如意。或許對於義警來說這是必要的條件，但普通人從來不需要去承擔這麼多。”他說道, “我不希望下一次等來的是你離開的訊息。你難道真的要讓我帶你看的那場煙花, 變成我和你之間唯一足夠清晰，也足夠深刻的回憶嗎？”
你難道真的忍心再一次讓我承受你的離開嗎？
我沉默著，半響，他低低嘆了口氣：“但是就如我所說的，我沒辦法去阻止你真正想好了的事情。就像我曾經還是羅賓的時候，下定決心要去找我的親生母親——沒有什麼能夠阻止我，我明白那是我生命中必須要走去的路。即使時間流逝, 即使我早已從那個悲傷的結局裡脫困，如果重新回到那一天，或許我的選擇依舊一樣。”
我的指尖慢慢收緊。
“所以去吧，林。”
“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如果你真的堅信你的命運裡必須要直面反監視者，我不會成為你的阻礙。”
說到這裡，輕輕的，他有些釋然地笑。我突兀地想起我們每一次開文學玩笑後，他稍微放鬆下來的樣子。可此時此刻，這個笑聲卻讓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幾乎能順著那聲音想象出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緊皺的眉頭，讓那張英俊的臉露出這種表情算得上是一種罪過。
“唯有一件事——你必須要回來。”傑森說道，聲音重新變得很穩，尾音微微上揚，我心裡一動，“然後當著我的面，把所有亂七八糟的故事講完。”
“傑森。”
“嗯？”他發出一點可愛的鼻音。
我兩隻手捧著通訊器：“你越來越像鳥媽媽了。”
“喂...”他嘆氣，“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說話！”
我忍不住笑。笑意來得很不合時宜，但在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空氣裡，終於撬開了一條細小的，又足以容納我們二人的縫隙。
“好吧。”我說，“那你說話越來越像一個很擔心我的人。”
他嘀咕道：“我本來就很擔心你...”
我垂下眼，看著通訊器邊緣被磨損的痕跡：“其實呢，其實我不敢說我一定能回來。”
我慢慢說道。
“我覺得最標準的回答是，‘我一定會回來，我一定會站在你面前，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故事從頭到尾講完，說到你嫌我煩為止’。但我不能騙你。”
通訊器那頭，傑森的呼吸很輕。
“但我會答應你，我不會讓離開成為結局——我不會主動放棄，也不會把自己弄成什麼偉大的犧牲品，然後讓你們所有人為我痛苦。”
“這是林言和傑森，和所有人的約定。我會努力，竭盡全力盡我所能地回來，在我們的世界裡，見證每一次太陽的東昇西落，見證海洋的奔湧不歇，見證萬物永不枯萎的生機。”
我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被末日染得紅藍交織的天光。就像提姆說的，我向往一些跳脫於日常的事物，嚮往那些將我從平凡生活裡掙脫的新奇，但與藍天告別不過一日，我又開始懷念那些司空見慣的東西。
“...而且，我還沒聽你講完你以前那些糟糕到可以寫進犯罪文學史的故事呢。也還沒親口告訴你，我其實一直覺得那天的煙花很好看。我甚至還沒有當面給你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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