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鏡子的兩面 所以你想說
“這從來無關誰的世界更高尚。”我說道, 依舊緊緊握著武器。
他笑了笑，說這就是問題所在。
“所有事物總會有先後與高低之分，就連犧牲也因其意義而各自不同。因此, 世界也總有優劣。”
他攤開手，覆在五指上的冰冷手甲折射著冷光，與他耐心平和的語氣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夜梟做了個理所當然的手勢，彷彿答案根本不言而喻：“一個混亂又軟弱，只能依靠偶然的善意維持秩序的世界, 和一個能夠在危險萌芽之前便將其徹底壓制的世界——難道真的沒有區別嗎？”
“林言, 你厭惡我的世界，只是因為你不願承認, 有些和平必須建立在選擇之上。”他說道。
我討厭他的態度。這根本不是一場辯論，他更像是一個自詡成熟的大人, 居高臨下地, 卻又擺出耐心溫和的姿態, 試圖誘哄我接受他的答案。
紅羅賓冷笑，他在這種時候語氣尖銳：“恕我直言——你的所謂選擇, 是建立於你才是有權利選擇的人吧？”
出乎意料地，夜梟否認了。
“事實上, 這不重要。你可以認為我是那個替所有人做出選擇的人, 也可以認為他們從來就沒有真正擁有過選擇——也許在別的時間裡，所有選擇都已經被做出。也許所謂命運、自由意志、掙扎與反抗，都只是人類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渺小而創造出來的安慰。”
我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相性不合，每一次和夜梟的對話都給我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倒不是雞同鴨講的抓不住話語的重點，更像是有種關公戰秦瓊的莫名其妙的感覺——站在兩套完全不同的世界觀裡，拿著完全不同的尺子, 試圖衡量同一件事。我一向自豪於自己在同齡人裡還算不錯的察言觀色能力，但是夜梟像是偽人...他禮貌，耐心又表現體面，卻在某些我也說不清的地方讓我毛骨悚然，可我一時間竟然真的抓不出破綻。
你看看他說的話...命運，選擇，自由意志——都是老生常談！我有時候也受夠了這些有著超乎尋常權力和力量的人大談特談哲學觀念，小托馬斯·韋恩、萊克斯·盧瑟、小丑——說真的，難道就沒有別的事情要去做嗎？！
或許人與人之間的悲歡確實無法相通。
我抿著嘴，注意到紅羅賓的臉色有一瞬突然不是很好。我很想問他發什麼了，但顯然這不是什麼隊內請開啟麥克風交流的好時機。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還要控制一切？”紅羅賓問道，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因為即使選擇沒有意義，結果依舊有意義。”夜梟答道，滿意地，在漫長的鋪陳之後，終於說到了真正的核心，“造物主讓我們的一切毫無價值，但結局不同。我想要的結局可以讓所有答案歸於一致。”
我皺著眉。他的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我曾經做過的那些為了達成理想中的HAPPY ENDING而做出的選擇。但他的態度很奇怪...我忍不住心想他是想要什麼樣的結局？供他肆意妄為地統治世界、讓所有道德重回正軌、或者甚至是一窺世界的真理？
紅羅賓的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原來如此，你確實想做的更多——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多想，但你比我想象中更坦誠。”
“你想要找到別的世界的座標，對嗎？”紅羅賓冷冷地指出，我從沒見過他的臉色這麼差過，“你這瘋子...你想找出所有的平行地球，然後毀掉它們！”
幾乎是給我當頭一棒。紅羅賓的話把方才夜梟那些謎語般的句子都串聯了起來。
誰能想到這個貓頭鷹是徹頭徹尾的虛無主義者？！他根本不在乎什麼道德的糾正，什麼秩序，什麼權力和力量...他不在乎任何東西，因此他要拉著全世界一起永不存在！
夜梟的嘴角依舊淡淡地上揚，我忍不住有些發顫，手邊武器冰冷得幾乎要燙傷我的手指。
“這麼說來，你對林的興趣也就情有可原了。一個珍貴的別的世界的活座標...難怪你想把她留在身邊。”紅羅賓輕聲說道，“你想利用她為你的毀滅世界的大業添磚加瓦。”他的聲音很平靜，這是一句總結式的句子，一句可有可無的指責。這句話本來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就像所有利用別人的反派，事發時都會做出理所當然的，滿不在乎的反應。
夜梟始終遊刃有餘的嘴角拉平：“粗糙的推論。如果你認為我只是因為她有價值才對她感興趣，那你就未免太低估我，也太低估她了。”
紅羅賓微微歪頭，我看見他拿著飛鏢的手進一步攥緊了，皮革手套的每一絲堆積的紋路在白光下都微微泛起光，隱藏在披風后的左手似乎在敲打著什麼訊號：“所以你想說什麼？你是真的喜歡她？”
夜梟沒有立刻回答，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極靜。
“你又想聽到什麼答案呢？”他最後說道，他的聲音重新恢覆了那種令人厭惡的平靜，彷彿方才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從未存在過。夜梟微微偏過頭，圓形鏡片後的視線像是越過紅羅賓，落到了我身上：“我們的對話沒有意義——一切她想聽到的回答我都會親口告訴她。而你，你本來就失去了資格。連自己最想留住的人都保護不好，又有什麼資格，闖到我的世界來和我叫板呢？”
“林。”在短暫的寂靜後，紅羅賓開口道，“跑到大門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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