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如今再度—— 下意識地,
我曾經好奇過蝙蝠俠在罪犯眼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按照哥譚三流小報的猜測, 從吃流量的角度來說,他三頭六臂,很可能是個裝備精良的吸血鬼, 晚上會到處捕食罪犯,生啃他們的血管和肉,但是不會吃心臟因為罪犯的心臟太黑了...當然啦,平民則大部分認為蝙蝠俠是一個不可用常理衡量的存在,他可能有超能力也可能沒有, 總之不管如何他都是哥譚的守護神。
很有哥譚特色, 是吧?
正因此,我才無比好奇罪犯們怎麼看待他。一種常見的說法是你寧願被隔壁的超人逮到也不要被蝙蝠俠逮到...落在他手裡真的不好受。哥譚日報曾經採訪過一些極其罕見的, 被黑門監獄刑滿釋放的、親手被蝙蝠俠抓進去的罪犯。他們先是感恩自己犯的事和精神狀態還沒到被塞進阿卡姆的地步,再是開始打寒顫。
‘他...他是個噩夢。我躲在集裝箱的死角里, 但我很清晰地聽見他的腳步聲, 不是貝恩那種地動山搖的力量感, 更像是、更像是我犯下的罪孽來找我了...他是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而現在, 我切身實際地在夜梟的逼近中感受到了類似的,那種直擊靈魂的恐懼。
沈悶的, 又刻意製造出宣告著他靠近的腳步聲。如果說蝙蝠俠的恐嚇是出於對罪犯的壓迫, 那麼夜梟就是對獵物的戲弄。我臉色慘白地看向門口,因為翅翼形披風的緣故,先是一大片黑灰色的身形,隨後才看到了清晰的人影。在背後一片逐漸彌散的煙霧中,夜梟不急不慢地向我們走來。
我舉起槍,毫不猶豫地朝他射擊,儘管我心知肚明這不會有任何作用。那些子彈在他的裝甲上發出不痛不癢的金屬碰撞聲, 如同以卵擊石。
在這個世界裡,力量確實代表著幾乎一切。在物理規則就是真理的曾經的地球上,人們將金屬和化學的小小火花的碰撞捧為人類的力量結晶,普通人也幾乎接觸不到這些武力。而在這個世界...那些理所當然的一加一等於二在很多時候都無法奏效,不管是魔法還是近乎奇蹟的高科技都各自施展神通,普通人能做的就是找個掩體然後等待救援。
...正是這樣的落差讓我心生痛苦。
但我已經,我已經不想再被他們擺佈了。在極度的恐懼之後,那因驚懼而狂跳的心臟突然迸發出巨大的憤怒。
我只剩下這把槍了,裡面的子彈不多——在這一刻,我腦海裡也只剩下一個念頭。
扣動扳機。我只記得要扣動扳機,於是槍聲在實驗室裡接連炸響。那些冰冷又被點燃的金屬造物從槍口宣洩而出,後坐力震得我手腕生疼,連指節都幾乎發麻。
在最後一顆子彈出膛的瞬間,夜梟終於微微偏了偏頭...那枚子彈原本正對著他裸露的唇邊,只差一點就能擊中。可也正是這一點偏移,讓它擦著他的護面掠了過去,撞進他身後的金屬牆壁裡,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我喘著氣,瞪著他。夜梟抬起手為我鼓掌。
“精彩。”他驚奇地說道,“非常出色...親愛的。我越來越期待你還會為我帶來多少驚喜了。只是——你沒有考慮給自己留一顆子彈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聽起來相當誠懇,就好像真是在真心實意地勸我留一顆子彈到‘關鍵時候’一樣。
“如果我還是不久前的我,說不定真的會這麼做呢。畢竟,如果我在這裡自殺,你就拿不到想要的座標了。”我說道,面無表情。手腕依舊在發痛,我的聲音卻平穩地出奇:“但是我已經決定了。我決定不再屈服於輕易的自我毀滅...它摧毀的不止是我,它也會摧毀愛我的人。所以,哪怕我被你帶走,被你拘禁,永遠像棋子一樣被擺在你想要的位置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依舊相信他們會為我而來,我也相信我能找到逃出生天的方法。所以儘管試試吧,小托馬斯·韋恩,你這可憐蟲。看看你那套無所不能的控制,究竟能困住我多久?”
在寂靜中,我看見紅羅賓回過頭,我與他在面具後的藍眼睛視線相交。在這短暫的一秒鐘裡,乾枯的靈魂忽然湧出一股生命的源流,我確信著某種情感無聲地抵達了彼此,就好像他那些長久糾纏而痛苦的、無法釋懷的畫面在這一刻一點點歸於寧靜。於是隔著紅羅賓的面具,隔著那些傷痕,誤解,隱瞞與遲來一步的痛苦,我幾乎又看見了最開始在盧沙商場裡我為他按下快門的那個青年。
跨越時間,跨越時空,隔著鏡頭,隔著面具,我們短暫地對視。
“...所以我早說了。”出乎意料地,反而是利爪先開的口。他不再維持著遊刃有餘的狀態,這個圍觀了半天一副事不關己的男人直起身,嘲笑道:“托馬斯,我早和你說過你這套行不通。哈,這麼看起來你混得比我還慘。”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如同夢囈般,紅羅賓說道。我轉過頭,他直勾勾地看著我,沒有移開視線,就好像要這麼長久地、近乎固執地看下去。
“所以我也不會辜負你。”他這麼說道,聲音裡帶著我從未親耳聽見過的決絕和溫柔。話音落下的一秒,那巨大的圓形傳送門發出了轟鳴聲,這間寬闊的實驗室裡開始接二連三地響起警報,此起彼伏的滴滴和警告聲一波接一波,我下意識地抬起頭。
巨大的白光在幾米開外驟然炸開,電流聲與某種高頻的嗡鳴同時爆發在耳膜邊,震得我一時間幾乎分不清那究竟是機器啟動的聲音,還是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失控地轟鳴。親眼目睹這一切,遠勝於觀看無數部科幻電影。刺眼的光毫無保留地打在我的臉上,灼得我眼睛發痛,但我仍舊呆呆地注視著那座傳送門,注視著它在幾乎能與太陽媲美的強烈光線中撕開空間,像是這個維度被開了一道門,被什麼人從另一側推開。
在那片白光裡,有熟悉的人影穿越時空而來。
那些輪廓先是浸潤在光芒中,又在熾烈的邊緣一點點顯現出來,像是我夢裡回望過的舊影終於從遙不可及的遠方走向我。我幾乎忘記了呼吸,只是睜大眼睛,徒勞地試圖看清那些魂牽夢縈的人影究竟是誰,試圖確認這是不是又一場命運故意遞到我眼前,隨後又殘忍收回的幻覺。
可就在下一秒,利爪突然從側方飛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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