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與命運的對話 其一 你到底是誰
道德經記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三生萬物。
創世紀也寫，神說要有光，於是分晝夜。
諸如此類。
別搞神棍了我說。
我站在奇點，河神的響指聲落下，萬物開始填滿空白的缺憾。一片明晃晃的綠色一擁而上, 我腳下不再是空氣而是青翠的草地——不, 那也不是普通的芽綠，而是生機、與世界記載或從未記載過的歷史——
綠色蜿蜒成一片迷宮, 衍生出數不勝數的分岔路口。我站在迷宮的入口放眼望去，又覺自己既是身在其中又超脫於此——我既見創世神佩爾佩圖阿在多維宇宙間讓萬物誕生, 祂令子嗣監管宇宙, 於高維投下一瞥；我又見人類於最初直立站於大地之上, 祖先撿起石子，神話中的眾神與人類一同行走；我還見某隻小蟲朝著天空望去, 大樹滴下汁液將其封存，千萬年後人們得以一瞥時間的不朽。
萬物於此存在, 它們有其道, 它們有其選擇，它們有其命運。
河神默默地和我一起看著腳下的萬物演變，祂問我有何感想。
我呆呆地注視著誕生與流逝，半響，又或許是億年後，我問道：“那我又是什麼？”
我是命運花園裡比彈指更短暫的一次火花，還是不屬於這裡的意外？
我想往前走, 我想看見我的命運。
河神嘆氣，祂說就連命運也不知道你從哪來要到哪去——
“憑什麼？！”我焦躁地問道，“可是，可是你看！你看那些生命那些人類動物甚至是神明！祂們的命運與選擇在這花園的每一段岔路里如此清晰——憑什麼我的路卻不在此處？！”
我猛地轉過頭想要去質問河神，白鬍子老頭不知何時變了衣服。祂身著戴著兜帽到腳的青褐色長袍，右腕上用鏈子鎖著一本巨大而厚重的書。祂的鬍子也不見了，寬大的兜帽簷下是一張蒼老又悲憫的臉，時間或許盡情流淌在這張看盡萬物的軀殼上，但除了風霜的痕跡外什麼都沒有真正地留下。
“因為就連命運也看不到。”祂安靜地說道。
祂的眼神如此平和，落在我身上，又彷彿落在很遠的地方。
我曾經也讀過一些武俠小說，裡面常常出現一位世外高人，為主角傾囊相授神功秘法——主角們有的狂喜誓要一飛沖天回去洗刷恥辱，有的遭奇遇回憶往昔舊愛淚流滿面要修無情道斷絕情愛...
而我的世外高人似乎更加與眾不同。
“你到底是誰？”我問祂。
“我是命運，無盡家族的命運——我主宰和觀測著人們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一切，我也確保著那些選擇不被限制與約束。”祂答道。
我才發現祂的雙眼呈現灰白色。
命運居然是一位盲人。
我有許多話想問，但在那些痛苦的問題之前，我先問道——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河神...你這算是某種cosplay嗎？”我沒頭沒腦地問道。
通常人們都對有著特殊身份的存在抱有一定的尊重與敬畏，畢竟祂們在大多數的記載裡喜怒無常——誰知道哪一句話會戳中祂們的敏感點然後把我變成一隻動物呢？
而站在命運面前，我莫名沒有感受到壓力——壓力還不如面對我的授課教授和實習帶教來得大！就好像祂真的作為我夢裡的河神安靜地見證了我的故事如此之久...以至於祂像一位朋友一樣可以溫和地和我拌嘴，話題從宇宙的結局可以跳脫到明天我應該吃什麼。
命運牽起我的手，像一位和藹的長輩一樣領我去迷宮邊上的宅邸。宅邸不知是何時出現的，我們大抵是走了兩三步便邁進其中，宅邸在我們進入的瞬間飛速變形，像是某種終於等到客人的舞臺，興致勃勃地為自己換上合適的佈景。空白的牆壁浮現出古舊的油畫，走廊兩側立起沉默的雕塑，腳下鋪開厚重的木質地板，壁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暖黃色的光順著長廊流淌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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