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坐在我的邊上，祂虛無的雙眼看著我，像是一位平易近人的祖父，嘴角微微上揚。
“我的問題是：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我問道，有些不安地看著他。
“學院派...人類的哲學很有意思，是吧？”命運說道，祂右手輕輕闔在左手的巨大之書上，“這三個問題你已有答案，我無法給出。”
“我是林言，我來自另一個沒有超級英雄的世界，我要去到...”我掰著手指謹慎地數到，然後卡了殼。我有些難過地看著命運，希望祂能替我補上。我總覺得在命運的地盤上——或者說和命運待在一起，我的情緒就容易外露。
“這是靈魂之書。從世界誕生起的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都記錄其中。”命運不答，只是介紹著那本我好奇已久的巨書。祂表示沒辦法讓我翻看，但是祂能非常明確又肯定地告訴我，我不在其中。
“這正是最大的問題所在。”祂輕聲說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宇宙的所有居民，所有宇宙的居民...都應該被記錄其中。從他們的誕生到終結，就連神明也無法成為例外。”
我有些惶恐地瞪著他。
“我沒有責怪你，更沒有想逼迫你吐露任何關於你的世界的線索。”祂溫和地說道，“你不屬於我們的世界，不屬於這裡的任何維度...正因如此，我自誕生起的職責裡也不必包含你。換句話說，我不需要對你的命運負責。”
我有些坐立不安。靈魂之書記載著必定的未來，我高興於自己的未來不會被框死在紙頁之上，但又因為自身飄忽不定的存在的定義而感到困惑。我甚至有些懷疑，我關於家鄉的那個世界的記憶是真實的嗎？
我真的來自於一個沒有超級英雄與超級惡棍的世界，並且在那裡度過了無數的光陰嗎？還是那只是大腦對我的一次欺騙，一次靈魂用以安撫的自動生成的虛假的記憶？
“...你這樣說，我反倒更對自己產生質疑了。”我苦澀地說道。
而命運只是緩緩搖頭。
只要你相信，那些經歷、記憶與事物就一定是真的。祂說道。
“也正因為你不在靈魂之書中，你才可以阻止這場災難。”命運說道，祂的神情嚴肅起來，“你在迷宮裡見過佩爾佩圖阿和祂的三位子嗣了。實際上，故事非常簡單——創世女神的孩子莫比烏斯，被命令監視反物質宇宙。在與他的兄弟，正物質宇宙的監視者馬諾夫長久的力量平衡的戰爭中，就像所有會出現的意外一樣，平衡無意間被打破了。而反監視者因此開始侵吞多元的正宇宙，一個接著一個...直到宇宙不再存在，或是命中註定的英雄阻止他的貪婪。”
他很會講故事。
那些遠古的神秘就這樣徐徐道來，宇宙自初始開始的力量近在眼前。
“...所以祂要來吞噬犯罪辛迪加的地球？”我問道。
命運點頭：“甚至更糟糕，祂的力量進一步膨脹，遲早會吃光每一個正物質宇宙。除非將平衡帶回來...或是，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麻煩。”
“等等，”在進一步討論這個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最早的神明之前，我指出， “你剛剛提到‘或是’...所以你作為命運，你知道反監視者和多元宇宙的結局嗎？”
命運不語。
“好吧，行吧——我知道了。”我說道，“但是我又能做什麼呢？我或許不存在於你的靈魂之書裡，我或許是一個無法被這個多元宇宙控制的變數...但我總不能簡簡單單用一把武器幹掉反監視者吧？有點像‘林言，你去把反監視者做掉！’這種感覺，這不對吧...”
“你能做到的，林言。”命運開口道，祂的目光飄忽，然後定在了我的身上，“你一定能做到...你必須能做到。”
我們沉默著。我說能不能給我點提示？
“倘若你追尋答案，不如看看謎題。”命運微微一笑，“既然你從不屬於這裡，何必發自內心地遵循這裡的規則呢？”
祂站起身，然後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像是年長者對後輩的祝福。
“我會在故事的終點等你。”命運說道，“屆時，你的‘命運’想必也會明瞭吧。”
隨後，周遭的一切都漸漸褪去——
不久前依舊觸感真實的莊園如同被吸走般壓縮著飛速從我身邊離去，然後是青綠色的迷宮花園，無數人的臉隨著花園的褪色而變得蒼白，我看見別的宇宙的蝙蝠們的臉，他們看向我，他們看向一個從來就不該來到此處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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