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歡尾聲,老白讓大家舉杯,不敬神仙,敬泵。
“泵響,塔在。塔在,人安。”
半句號子又起,仍是半句。有人想喊全,被鄰座捂嘴。捂嘴的人說:“別毀了它。”
有人起鬨要報名“非遺”,老白搖頭:“半句都沒有,非什麼遺?遺了就假了。”
鐵柱說:“先遺班表。班表才是正事。”
又有人問版權。鐵柱笑:“半句口氣。口氣申請版權,冷了照樣哆嗦。”
火苗繼續半吊著,不註冊,不掛牌,只等人累到真冷。
夜深,桌散。鐵柱去塔下摸泵。溫。電壓還虛,班表已貼。小剛接第一班,眼睛亮得過分,手裡攥著口頭冊影印件,邊值邊看。
“困了換人,別硬扛。”鐵柱說,“硬扛睡著,等於沒人。”
“得令!廣寒要是冷——”小剛自己嚇一跳,停住,“我不是瞎唱,我是提神。”
“提神行。別當儀式。”鐵柱說。
回城路上,鐵柱靠著窗。半句號子在腦子裡轉:廣寒要是冷……
冷後面是什麼?他不知道。只知道這火苗不能亂燒。燒猛了人飄;滅了可惜。先捂著。像焊前預熱,別急著上大電流。
進廠門已是後半夜。小軍在門口等:“聽說亮了?有人喊你威武,被我吼回去了——寫資料。”
“亮了。半功率。電緊。他們自己能養,才算真亮。”鐵柱把工具包放下。
小磊問:“聽說唱歌了?群裡接龍亂七八糟,我刪了,只留半句原文。”
“對。只留半句。全了反而假。”
韓工端著水杯:“上頭歸上頭。別寫成破陣歌。破陣是後話。眼下村塔半功率,電還緊。”
“不寫破。半句夠了。”鐵柱說。
他洗手,把白楊電壓曲線手抄一頁貼操作檯旁,標題:外地也有疤。
“別以為只有咱們電緊。”他對值班說,“他們更緊。更緊還能亮,因為肯停。省是通用規矩,不分村城。”
本子邊角寫:半句號子。火苗。有人笑土。不進公開頁,不進通稿。只留嘴裡。
伏筆就該在邊角。不搶戲,掉不了。
第二天,群裡有人把半句配特效星空,標題寫成“登月戰歌首發”。小磊秒刪,公告:半句是火苗,不是戰歌。誰再神話,靜音。
鐵柱補一句:“有火就捂著。捂到真正冷的時候再掏。現在掏,風一吹就滅,還燙手。”
半句號子傳到青石,虎子學著哼,被老炮拍腦袋:“先哼三句話!”小花告訴鐵柱,鐵柱笑:“老炮對。火苗別燒到值班之前。”
他仍把那半句留在心裡。像工具箱底層一枚不常用的墊片——平日看不見,關鍵時候也許正好缺它。缺它之前,別拿出來顯擺。
他在清河本子邊角又描了一遍那六個字加省略號,不進公開頁,不進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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