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亮了，河西馬工頭坐不住。
電話打到鐵柱手機：材料齊了，磚窯旁場地平了。你來不來？白楊都有柱了，我們鎮不能掉面。
鐵柱看班表：清河夜班不能缺，小軍剛連值，他不能再空。空了，母塔虛；虛了，白楊那根柱也像沒根。
“我不去。小磊去。周師傅圖紙語音支援。小磊能定的他定，定不了影片我。掉面不掉命——命在冷卻和電。”
小磊揹包，電動車。鐵柱交代：先看材料，再看地基，再看人。人飄，先按住。飄著點射，等於點炮仗。
河西是鎮。比村熱鬧，比城糙。磚窯舊址空地大，風大。馬工頭一夥工友——焊的、扛的、開車的——把轉盤零件攤一地。有人光膀子，有人戴著裂了的墨鏡。
小磊到，先考三句話。工友起鬨：“小孩考我們？”還是背了。有人背串，被馬工頭敲頭：“串了回去搬磚！搬到背順！”
轉盤是硬活。周師傅語音進來，沙啞，背景有清河焊機聲：“坡口打幹淨。焊肉別堆成瘤。轉起來要圓，不圓，鏡就暈。暈了合光，光像醉漢。”
工友罵罵咧咧焊。火花濺到鞋上，拍掉繼續。小磊按圖量同心度，不合格就割了重來。重來兩次，第三次，轉盤手搖，順。馬工頭圍著轉三圈，聽軸承。
“成！”馬工頭拍盤，“點火！給白楊看看河西速度！”
小磊看冷卻——水箱到了，泵還在路上，說下午到。
“等泵。”小磊說。
工友炸窩：“白楊都亮了！我們轉盤都有了，點一下怎麼了？你清河是不是卡我們？”
小磊嗓子發緊，臉卻繃住：“失敗班黑板第一行——無冷卻硬點。你們想上黑板當反面教材？當了，群裡置頂一週。”
馬工頭眯眼，看了看小磊，又看了看空著的泵位，揮手：“聽小磊的。泵不到，不點。誰再嚷，誰今晚自費買啤酒——買了也不許喝，倒了敬泵。”
有個光膀子的還嘟囔：“白楊能亮，我們——”
“白楊有冷卻。”小磊打斷，“你們泵在路上。路上的泵不頂用。頂用的是裝上的泵。”
馬工頭一瞪：“聽見沒有？聽小孩的。小孩背後是失敗班黑板——你想上黑板？”
笑聲裡，火氣壓下去一點。
下午泵到。裝上，漏一處，纏生料帶，再試，住了。半功率點射——有焦斑。工友歡呼，有人扔帽子。
“合光？”有人喊，“合一個！拍影片！發群壓白楊！”
小磊看電：鎮供電電壓不穩，電瓶組也偏舊。他影片鐵柱。
鐵柱畫面裡臉髒，像剛摸完清河的泵：“轉盤過了就記一功。合光可以試，半功率，十秒，看冷卻溫升。溫升猛，立刻停。電緊，別打滿。差一口氣就差，別硬。硬出事故，河西這點面子全沒。”
試了。
合光成形一瞬間，泵聲變調，管壁燙手。小磊吼停。光滅。焦斑有，不穩。
工友罵：“差一點！就差一點！你手慢了吧？”
“差一點活著。”小磊學鐵柱的腔，聲音卻抖，“差過去，燈頭廢，明天哭。哭的時候，影片還在網上，笑你們的人更多。”
馬工頭把安全帽摔地上，又撿起來戴好。摔是火，戴是醒：“行。冷卻不夠。我們加管路，加散熱。鎮裡再擠點錢。今天——焊出轉盤，算贏。贏就贏在轉盤，別賴在‘差一點亮’上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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