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半功率點射成功的那天晚上,小磊在群裡發:
白楊亮了。河西轉盤轉了,冷卻補上就能穩亮。下一個是誰?
沒有立刻刷屏。過一會兒,加人。周邊村鎮的、外縣的、還有隻看不說話的。有人發自己焊的三角撐照片,有人發失敗架倒的照片。失敗照下面一串:加撐、查土、別笑。
鐵柱不在群裡灌。他在工棚寫一份公開課提綱——給第二天院子裡的人講,也給以後所有肯抄步驟的人。
提綱四塊,人話:
一、塔是什麼:多面鏡子轉動,一道光變多道,罩住該罩的天。像幾個人舉鏡打兔子。
二、養塔三句話:電、冷卻、扇區。
三、失敗比成功先學。失敗寫板上。
四、誰都能學——誰都別當唯一師父。
寫完,他讓韓工過目。韓工只改一個標點,說:“成。明天我控場。你只管講人話。”
第二天,老電廠院子擠滿。韓工設了警戒線:不踩電纜,不摸開關,問題舉手。紅袖章站四角。陳工推來的兩個“真幹事的”也在,先考三句話,過了,才進內圈。
鐵柱站在小臺子上,不會演講,就講幹活。安全帽摘了,撓撓頭。
“有人問我:你是不是全國唯一會造光稜塔的?”他把帽子擱臺上,“不是。我是第一個在清河把城塔養到能打滿血夜的。第一不等於唯一。唯一很危險——唯一死了,大家都啞。啞了,黑飛高興。”
有人笑。有人認真記。有人舉手機,被小軍按下去:“先聽,後拍。拍步驟,別拍我哥臉特寫。”
鐵柱把手一指,白楊老白上臺。老白不會措辭,就把照片舉高:基座、班表、半功率光柱、電壓掉的表、紅雞蛋殼(有人笑)。
“我們村亮了。電緊。省著。誰說農民只會要救濟,誰來我村看塔。看完,再決定你是學,還是繼續等神仙。”
掌聲響。有人喊支書威武,老白擺手:“威武的是班表。”
再請河西馬工頭。馬工頭嗓門大,袖子卷著,小臂有焊傷:“轉盤我們焊的!冷卻差一口氣,我們停了!停也是贏!誰再說工友只會喝酒打架,我請他來搬管!搬完,再談面子!”
笑成一片。真笑。兩個省裡來的人也笑,笑完點頭。
鐵柱繼續:“步驟在門上,在群裡,在失敗黑板上。清河不收學費。收一樣東西——你誠實。誠實失敗,誠實電壓,誠實班表。吹,踢。假圖,踢。拿我當招牌賣課,踢。踢了還來,門崗認識你。”
有人舉手:“那你當不當總師父?拜師宴呢?我們縣願意辦——”
“不當。”鐵柱乾脆,“我當過手的人。你們村裡有能摸泵的,鎮裡有能焊的,城裡有能協調的。各當各的。我要是成了唯一師父,你們遇到事就等我——我分身乏術,等死。等死的塔,別姓光稜。”
臺下有人愣:“那出了事找誰?”
“找班表。找三句話。找你們自己的第二人。”鐵柱說,“找我,可以問步驟。別找我當開關——開關在你們村裡。”
靜一下。風吹過廠門第一頁,紙邊啪一聲。
韓工補:“省裡陳工開了視窗,不是開了神壇。視窗幫合規、幫登記。塔還得自己豎。自己豎,自己養,自己值夜。”
陳工人沒到,群裡來訊息,小磊念,擴音器傳出去:
誰都能學。學成報數。假的別來佔視窗。唯一師父這詞,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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