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楊塔基破土那天，鐵柱沒去剪綵。
吳科長打電話來請，請到第三次，鐵柱還是蹲在清河操作檯前，把中繼拆了又裝。舊中繼頻寬實測只有標稱六成——聯白楊勉強，再加青楊，影片免談，空情包都可能堵。堵了，聯網就是聾子聊天，聊著聊著誤事。
小磊從舊貨市場扛回一臺大功率的，電容鼓包全換，天線介面重焊。焊錫味沖鼻子。鎮上修對講的劉師傅罵：“線亂得像蜘蛛。亂線會咬人。咬人你們別怪線。”
“咬就咬。”鐵柱說，“咬完接上。接不上，三地都是啞巴。啞巴塔，亮了也是擺設。”
測兩天。測的時候，韓工把“試聯預告”發三地：幾點通，通什麼，不通什麼。不通影片，通空情和口令。別指望直播焊花。
第三天下午兩點，群通知：清河、青楊、白楊——試聯。河西旁聽，不佔主頻。
鐵柱按鍵，指節有點白：“白楊，能聽到嗎？”
老白帶著電流沙沙：“聽到。斷斷續續。像隔著雨。”
天線擰半圈，沙沙輕了。再叫河西，馬工頭回：“清楚。旁聽。不插嘴。”
最後叫青楊。值班員小周，聲音年輕發緊，像第一次上考場：“青楊收到。塔沒豎完，臨時雷達在，對講先通。通了……通了嗎？”
“通了。”小磊喊，嗓子破音。
三地聲音從一個喇叭出來，有點擠，有點真。鐵柱手按著麥，停了兩秒，像怕這是幻覺。
“通了不等於會打。”他說，“扇區交接。聽規矩。規矩聽不清，寧可不通。”
規矩頭天夜裡韓工寫的，字大，貼三地炮位和食堂門：
一、扇區按東南西北，口頭報“我的南向到某某公路”，禁止“二號區”“三號位”混叫。
二、交接雙方應答“接住”“交出”，缺一個字重來。
三、同一目標只准一個主打，另一個補漏，禁止搶光。
四、看不清就報“不明”，禁止瞎按。瞎按一次，下崗。
小軍當裁判，站在屏前指點，像以前帶新兵：“假設目標從白楊北向往清河南向飛。白楊先打，進清河扇區，白楊喊交出，清河喊接住。懂？”
老白：“懂。”
小周：“懂……大概懂。”
“別大概。”小軍說，“大概會死人。死了你寫檢討都沒人看。”
第一輪空口演練。沒真光，只喊。白楊報點，清河接，青楊旁觀記時。時延大概一秒半，能忍。有人嫌慢，鐵柱說：慢半秒活，快半秒搶，搶了死。
第二輪加模擬點。小磊在屏上丟一個假目標，紅點從白楊滑向清河。老白喊：“北向目標，速度中，交出！”鐵柱回：“清河南向接住！”紅點進清河扇，虛擬開火，點滅。
小磊鼓掌：“漂亮。像交接力棒。”
第三輪出事。
紅點故意貼在邊界——白楊東向和清河南向的縫上。老白喊交出，鐵柱同時喊接住，兩人手指幾乎同時按。虛擬光束兩條，疊在同一座標，屏上爆出刺眼的黃標：衝突。
小軍拍桌，杯子跳一下：“停！你們搶同一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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