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亮之後,賬本比掌聲誠實。
韓工把三地夜電曲線攤開,紙上三條線,像三條喘不過氣的蛇。清河靠天鏡一號喂日光場,夜間能頂;白楊靠自備板和白天餘電,過九點就掉;青楊半靠市電,跳閘陰影還在,陰影像人跟著。
“一號不夠。”鐵柱說。
四個字,沒形容詞。沒形容詞,才像釘子。
陳工當天到清河。他不繞:“我知道。省裡也知道。可二號不是說上就上——鏡、膜、發射窗、錢,都排隊。隊不站,人會罵懶;站隊,人會罵慢。罵歸罵,程式還得走。”
“不排隊會餓死網。”鐵柱指曲線,“長城名剛響,電先矮。矮下去,名變笑話。笑話裡,人會拆塔。拆塔比罵人狠。”
小磊補資料,手指點在紅圈上:滿功率聯防演練,一號合光給清河,白楊和青楊只能降檔。降檔等於扇區變瘦。瘦了就有縫。縫就是三地試聯時差點搶的那塊天的親戚——親戚會串門,串到雨天。
韓工把白楊九點後的掉電曲線單獨圈出來,紅筆粗:“名在,電不在,名是紙。紙擋不住火尾巴。火尾巴不認口號。”
青楊吳科長影片進會,臉難看:“我們市電能頂,可跳閘陰影還在。頂不是長久。長久得吃傘。不吃傘,我們市裡有人已經在說:聯防是清河吸血。”
“所以寫提案。”陳工說,“寫人話。寫到會場裡小學生家屬都聽得懂。聽不懂的立項,過了也養不活。養不活的傘,比沒有更丟人。”
韓工說:“排班能摳一點。摳不來第二口糧。口糧得加傘。傘是公家的飯勺,不是某一市的勳章。”
二號提案連夜寫。
人話版只有一頁,鐵柱口述,韓工潤色成能進公文的短句,仍堅持小學生能懂。陳工要求:刪掉所有“賦能”“閉環”“抓手”。刪完,紙上只剩飯碗邏輯:
問題:光稜塔聯防後,夜間多城要電。天鏡一號是一把傘,喂一家還行,喂多家不夠。
辦法:上天鏡二號。再加一把傘。兩把傘分列,圍著地球開始成圈。這邊暗了,那邊還能接力。
不是魔法:還是鏡子聚光,打到接收站,板子發電。白天黑夜,總能接到聚合陽光。
要什麼:資金、發射窗、保鏡力量翻倍(傘多一把,敵人多一個砸的靶)。
不要什麼:不搞太陽外圍再掛一圈傘,不加新名詞。就加圍地球的鏡子、合光、排班。
陳工看完,點頭:“這頁我能拿去砸會。砸完未必立刻批,至少沒人聽不懂。聽不懂的人,最愛在會上裝懂,裝懂就會攪。”
會上有人問:“一號不是已經能夜裡喂電嗎?滿血夜證明過。證明過還要二號,是不是重複建設?”
“證明過一把傘能救一場。”鐵柱在電話會議裡說,人在工棚,不在會場,風扇聲當背景,“救不了三座城同時張嘴。嘴多了,就得第二把勺子。勺子不夠,就搶。搶了,誰都餓,還打起來。”
有人笑他比喻土。陳工不笑:“土的好。土的過得了老百姓那關。過不了老百姓,過了會也白過。”
另有人提:“能不能再搞一層更外面的傘,一勞永逸?或者日圍什麼的,聽著高階。”
鐵柱當場否,聲音不大,硬:“別疊新花樣。加鏡、合光、排班。就這三下。花樣多了,人聽不懂,也養不活。養不活的高階,是坑。”
立項程式走了七天。七天裡鐵柱不許各地再搞齊亮表演。表演燒電。電留給真警。有人說“氛圍沒了”,韓工回:氛圍不防彈,電錶防。
第七天傍晚,批覆下來:天鏡二號,省級應急專項列支,發射窗暫定兩週後,看氣象和場次。場次排隊,前面還有別的任務,插隊難,催也難。
韓工讀批覆時,手抖了一下,很快穩住。“批了。”
工棚裡沒歡呼。有人吐氣。有人說:批了只是許可。許可不發電。發電看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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