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區交接演習改成真打,是因為青楊方向突然冒出一串低慢小目標。
清河雷達先看見,青楊自己的扇區邊緣卻“聾”了一角——中繼剛修好,校準還差一口氣,像剛接上的骨頭,還能疼。疼的時候人會護著,護著就會慢半拍。慢半拍,目標就鑽。
“清河補青楊死角。”鐵柱下令,“交接用口語:我接、你放、共視三秒。別整文縐縐。文縐縐容易聽錯。聽錯一次,光就吻到一塊。吻上不是浪漫,是傷鏡。”
對講裡,青楊炮手聲音緊,緊得像繩子:“我放!”
鐵柱:“我接。共視——一、二、三。打。”
光柱偏轉,像掃帚掃到鄰家牆根。兩架目標爆成火花。第三架拐彎,進了清河主扇,被二號位補槍打掉。火花在熱成像裡一亮一滅,滅了才算完。
小軍在副席報:“溫正常。電還夠。青楊那邊回信延遲半秒,半秒裡別搶。延遲當延遲,別腦補成同步。”
“夠就別浪。”鐵柱說,“浪是留給慶祝的。現在還在幹活。幹活的手,不搶功。”
韓工在工棚記時間戳,筆尖戳紙:“真打比演習狠。演習會停,真打不停。不停就容易急。急是誤傷的媽。”
小磊胳膊吊著,仍盯鏈路:“線通著。通著不等於穩。穩要靠嘴齊。嘴齊了,光才不打架。”
險情在第四架。
兩地同時開火,光路差點在空中“吻”上。吻上不是浪漫,是能量亂反射,可能傷鏡,也可能把碎片打飄,飄到不該飄的地方。
螢幕上兩道預測線交叉,紅得刺眼。
“停青楊!”鐵柱吼,“清河單吃!”
青楊愣半秒,停。半秒很長,長到小磊下意識站起來,又被胳膊疼按回去。清河一束到底,目標碎。碎屑在熱成像裡像一把鹽撒開,很快暗下去。
事後回放,差的那一點角度讓韓工後背溼透。他指著畫面:“再偏半度,就不是鹽,是咱們自己的鏡。鏡碎了,下波怎麼打?用眼神嗎?”
“所以要共視三秒。”鐵柱說,“三秒是給人反應,不是給機器面子。機器不害羞,人會慌。慌了就搶射。搶射看著勇,勇完可能哭。哭完還得修鏡。”
青楊炮手後來在頻道里道歉,聲音發乾:“我太急。看見黑點就想自己拿下。拿下才像本事。”
“急能理解。急不能當規矩。”鐵柱說,“規矩是:共視不夠,不許雙開。雙開出事故,兩邊都丟人,還可能傷自己人。傷自己人,比漏一架更難看。難看的賬,寫進失敗班。”
青楊那邊沉默兩秒,回:“寫進我們炮位。共視不夠,不許雙開。誰雙開誰下崗。”
“下崗重了。先重抄口令二十遍。抄完再上。手要記,不是隻耳朵記。耳朵記會忘,手記會疼,疼了才記得。”
第五架、第六架來得碎,像故意試縫。
鐵柱按表切扇:“青楊主,清河輔。輔不搶主,主喊放才接。主不喊,輔只盯,不瞎按。瞎按是賭。賭可以打牌,不能守城。”
“我主。”青楊說。
“我輔。”鐵柱說。
三秒共視,光從側面補上,目標斷成兩截。沒有接吻,沒有搶功。青楊炮手喘出一口氣,像剛從水裡出來。
老白在白楊那邊聽著,插一句:“這套口語我們要抄。接、放、共視、單吃、回中。抄紙上,貼炮位。貼低點,坐著也能看見。別貼天花板,抬頭累,累了就忘。”
“抄。別改花。花了記不住。記住比漂亮重要。漂亮留給以後空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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