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別吹神。吹神害人。就說:網織緊了,還要補電。傘要歇。人要睡。睡醒了修。修不好,贏是借的。”
韓工眼紅:“外地電話已經炸了。有人要圖紙,有人要人,有人要‘立刻複製’。立刻兩個字最害人。”
“炸讓它炸。”鐵柱說,“先讓冷卻降下來。塔也是肉。肉燙壞了,網就破。”
小軍把夜視儀摘下,手抖著放桌上,放了兩次才放穩:“我以為我會喊。結果喊不出來。喊不出來是不是不行?”
“喊不出來就對了。”鐵柱說,“喊留給以後。現在聽泵。泵穩,才算真結束。泵不穩,結束是假的。”
泵聲一點點從吼變成轉。轉是活。吼是拼。拼完要活,活著才能教,才能修,才能把這一截長城焊實。
周師傅遞來水壺,壺嘴碰杯沿叮噹響:“喝。別倒下。倒下算傷員。傷員進名單,名單韓工已經夠長。”
鐵柱喝了一大口。水淡,淡得像重生。再喝一口,才覺得肚子還在。
窗外,夜空乾淨一點。乾淨是打出來的——帶著熱,帶著泵聲,帶著人喘。
河東有人開始敲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孩子叫醒:“看,天清了。”
韓工對民防說:“可以松半口氣。半口。全口留給名單出來之後。名單沒出來,別辦慶功。”
陳工遠端:“頂住了。資料後發。人先別散。”
“不散。”韓工說,“冷卻完,點名,貼名單,再談散。”
點名進行到一半,有人腿軟坐下還舉手:“到!別把我勾成傷員,我是累。”
“累不算傷。”小磊吊著胳膊笑,“傷在名單上。累在床上。”
癱軟是真的。有人坐地上笑著睡著,有人吐了口酸水還報“到”,有人盯著冷卻數字綠了也不信,又看一遍。小磊哭了,哭完罵自己:“高興哭的。”鐵柱說:“哭行。別哭到按鍵上。”
鐵柱讓韓工做最後一件事:三地互報“今晚最險的一次漏”。不許只報擊落數。擊落數會讓人飄,漏縫數讓人醒。
清河報:交接線險情一次,共視差點半秒。
白楊報:左翼空塊一次,補上了,補得晚。
河西報:電見底兩次,保命扇硬扛,險。
青楊報:小漏地面收,無大砸點。
數字上牆。紅筆圈。
“這就是今晚成績單。”韓工說,“近乎全截。近乎倆字,不許誰改成完美。”
有人想鼓掌。鐵柱擺手:“鼓掌留給名單貼完。名單沒貼,鼓掌像假。”
有記者想寫“完美封天”,韓工改成“近乎全截”。鐵柱點頭:“近乎是給下回留的門。零是假的。假的會養大下一次鐵雨。”
外地電話還在炸,有人要“立刻複製”。韓工統一回:人話通報看完再談;傷員養好再談;電補上再談。今晚贏的是網,不是某一個名。
鐵柱把冷卻看到綠區,才允許自己多靠十秒。十秒裡聽見河東盆聲遠去。潮退了,沙灘上露出要修的東西:碎鏡、顫玻璃、黃過的溫、見底的電。
他走到塔基,手掌貼鋼管。鋼管還燙。燙說明真幹過活。幹過活的鐵,比口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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