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個人被叫進工棚，趙工發腕板和物資號。
“從現在起，你們是一個罐裡的人。”趙工說，“吵可以，瞞不行。清單以表為準，不以嗓門為準。誰嗓門大誰優先——那套在月亮上會死人。”
小軍撓頭：“那我嗓門大怎麼辦？”
“大可以，先舉手。”趙工說，“舉手再吵。吵完按表。”
周師傅哼了一聲：“年輕人，聽著。”
鐵柱把五人名字在本子上抄一遍，抄完抬頭：“我有一句。名單不是獎狀。是預約單。預約的是灰、悶、數月見不著家。誰現在腿軟，現在說。”
沒人說。
小花舉手：“腿不軟。手有點抖。抖歸抖，去。”
“行。”鐵柱說。
韓工推門進來，把地面交接清單拍桌上：“你們走之前，把口令、備件、班表、電錶習慣全交清。交不清，視窗延。延了別怪我。”
“今晚開始交。”鐵柱說。
名單在廠區燈下反光。風一吹，紙邊響。
落選的焊工又回來看了一眼，給鐵柱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哥，閂安好。”
鐵柱回：“你把門守好。”
兩人沒再多話。
小花把名單照片存在手機裡，又設了鎖。“不是秀。是怕自己哪天想退，拿出來看——看自己按過手印。”
“想退現在說。”鐵柱說。
名單見光後，落選焊工的哭聲在廠區轉了一圈。
不是矯情。是訓練熬了，門卻關上了。關得合理，仍疼。鐵柱沒躲，站在欄邊挨人眼睛。
“你們過了關。”他說，“過關不等於上船。船小。小就要裁。裁不是否定你們。否定的是名額，不是人。人在地面，照樣是長城一環。環空了，月亮閂安上也白搭。”
有人問：“下一批呢？”
趙工答：“下一批看殼、看塔、看視窗。視窗不來，我也不畫餅。餅畫多了，人會把命押在餅上。”
韓工把落選的人拉去開了二十分鐘會，會的主題只有一個：地面崗位升級。升級寫進任命，貼牆。貼完，哭聲小了，不是不疼，是疼有了地方放。
小余被幾個外地學員圍著要簽名，她搖頭：“籤啥？我又不是明星。要學急救，看規程。規程比我臉有用。”
鐵柱聽見，對小花說：“這種人能上。不把自己當景。”
小花把五人合影刪了——有人偷拍發群。“別讓名單變成熱鬧。熱鬧一過，人就飄。”
選人會上吵得最兇的一句是：“為什麼小花能上？她又不會焊。”
趙工把成績表拍開：“艙悶過。手套過。灰箱過。記賬零差錯。清消最穩。月亮上死於亂賬和髒灰的機率，不比死於焊不牢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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