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消、加壓、殼。”趙工一根根掰，“殼在，人有窩。窩在，才談塔。塔是閂，窩是命。命沒有，閂給誰守？”
鐵柱點頭。這邏輯他懂。像村裡先蓋房，再談院牆。
暈動最狠的是小軍。
他吐了兩次，吐完自己罵自己。鐵柱把袋子接住，遞水，不笑話。“訓練箱沒這味兒。”小軍有氣無力。
“訓練箱在地上。”趙工說，“地會騙你適應。這兒不騙。吐完還能幹活，就是過關。”
小花也反胃，可她咬著桃酥渣，咬得很認真。像咬住一件事：我還在管吃的。管吃的人要先不倒。
周師傅幾乎不吐，只是睡不好。他夜裡睜眼，看月盤，看久了說：“像一大塊焊渣。焊渣還能打磨。這玩意兒……得立塔磨。”
鐵柱睡得也不踏實。一閉眼就是擦肩那天的黃點。黃點在地上夠不著，在月亮上——他得夠著。
夠著的前提，是人先到，先站住，先不把自己弄散。
又過一天，地球小成一顆藍紐扣。
小得讓人心口發空。空的時候，趙工就讓他們幹活：對清單、擦手、活動、背口令。手有事，心就沒空成洞。
鐵柱對舷窗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像對老夥計：
“家，我們去把門閂安上。安上了，再回頭看你，你還是這麼亮。”
小花聽見了，沒接話。她只把鐵柱袖口拽了拽，拽住就夠。
月盤繼續大。大，是責任。
航行中段，有人便秘式難受鬧了笑話。
笑話不寫細，寫結果：小余按規程處理，全員學了“天上也要老實說身體”。趙工總結：“瞞肚子和瞞漏一樣危險。危險的共同點是愛面子。”
鐵柱組織“看地球十分鐘”。十分鐘到，強制離開舷窗去幹活。小花第一次看哭了，哭完擦臉：“哭是想家，不是後悔。”
“後悔現在說。”鐵柱說。
“不後悔。”小花說，“就是覺得……家原來那麼小，又那麼亮。”
月盤變大那天，趙工讓每人說一句到了要乾的第一件事。小軍：站住。周師傅：看縫。小余：查人。小花：清消。鐵柱：報平安，再談旗。
趙工：“全對。誰先說插旗合影，我罰他多擦一天管道。”
沒人搶著說合影。
趙工每天“十分鐘課堂”，不講公式：暈是耳朵眼睛打架；延遲是話也要跑路；廣寒坪是坑脊灰；到了艙務聽趙工、口令聽鐵柱、身體聽小余。
小花抄成卡片貼睡袋邊。小軍說像小學。小花說：“小學能救命就行。”
周村長聲音擠進來：“村塔在。蚊子少。別惦記雞。惦記活。”小花笑出聲，笑完把勁收回來。鐵柱問清河電錶，韓工回：穩。平淡是福。
小軍嗓子眼癢，舉手就報。小余按流程一天，消退。趙工：“滿分不是沒病，是有苗頭就報。”
全員練延遲對話：說完數三秒再等回答。通訊學韓工：短、準、完。長句在延遲裡摔碎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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