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裡另一人擠進來，像觀察員，語調官方：“是否考慮有限家屬探訪提振士氣？”
鐵柱：“否。探訪也是人。人要氧。氧不夠，士氣變事故。”
“……收到。”
斷線後，主控有人鼓掌。鐵柱揮手壓下。
“別鼓掌。去幹活。幻想殺了，班還在。”
可殺要落在制度，不只落在話。話殺一茬，制度殺根。
當晚貼出《進駐言論紀律》：
一，公共區禁止散佈移民時間表、名單、票價等未立項資訊。
二，對外發言以現場三條語音為準。
三，借草案招商、借氧爬騙資，一經查實，送回地球並追責。
四，討論技術條件可以。討論“何時搬家”——先看氧表。
紀律旁，氧表即時截圖每小時更新。爹的照片，貼得比任何人臉大。有人經過會下意識站直一點，像被長輩盯著。
有人嘲：“弄得跟神一樣。”
鐵柱說：“它就是神。你不信神，信肺。肺不信你嘴。嘴再甜，肺缺氧照樣罷工。罷工了你去跟家屬解釋‘我們本來馬上就能搬’——解釋去吧，我看你怎麼解釋。”
嘲的人閉嘴。旁邊有人小聲：“這爹夠兇。”
“兇得好。”小軍說，“軟爹養廢人。”
紀律貼出後一小時，公共屏許可權被趙工收緊：投屏要雙人鑰匙。鑰匙一在主控，一在小花後勤。
“再想放論壇截圖，先過兩把鑰匙。”趙工說，“過不了，就說明那圖不該進食堂。食堂是吃飯的，不是蓋城的。”
夜裡仍有雜音。
材料間兩個工小聲嘀咕：“殺完幻想，人還幹勁嗎？不給盼頭，誰熬夜班？”
小花經過，淡聲：“幹勁來自表往上爬，不來自假城。假城塌了更沒勁。真盼頭是氧針、是溼邊、是壓懶蛇往前蹭。那三樣比名單值錢。名單現在是毒。”
嘀咕停。一個工悶聲：“……懂了。那我回去看錶。”
“看錶對。”小花說，“看完來廚房。真話粥還熱。喝完粥上夜班。夜班頂滿，你比任何名單都硬。”
另一個工問：“那家屬天天問，語音三條發了還問咋辦？”
小花：“再問就讓他聽氧泵聲。泵聲比你解釋勤。勤的東西不騙人。”
鐵柱巡到達標區膠帶外，站了一會兒。圈還在。圈裡監測燈一閃一閃，像小獸眨眼。
他忽然對圈說：“你不是門。別裝門。門得有令。令得有表。表得綠滿。綠滿之前，你就是地。地老實點。”
林工在旁邊聽見，笑了一下，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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