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戶。”雲隱說，“陸道友，這些人要遷的話——”
“要遷。”
“那絹上那一點。”雲隱往前走了半步，把聲音又壓低了些，“陸道友，那絹上的東西，如今是給全東域看的。青雲宗立宗一千二百年，這一點亮在這兒。能不能。”
他沒有說完。
“能不能挪到雷火峰去。”陸舟替他說完了。
雲隱沒有出聲。
“不能。”
“為什麼。”
“因為雷火峰是我炸的，後坡是我潑的。”陸舟說，“炸出來的那個坑，所有人都看見了，誰也不會走進去。這塊地沒人看得見，一百二十七戶天天在上頭種菜。這兩樣要是能換，我早換了。”
雲隱的臉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搬出宗門的體面、一千二百年的香火、門中數千弟子的前程，這些話他準備了一路。可他看了一眼那片菜畦，又看了一眼杜四手背上的瘡，一句也沒搬出來。
他退回去了。
走出兩步他又停住。
“遷到哪兒去。”
“這個我算不出。”陸舟說，“我只能告訴你這塊地不能待，和從哪兒起、起多深。往哪兒遷、拿什麼養，是你的事。你要是也算不出，就去問步千川——他手上有一萬三千戶，你只有一百二十七戶。他比你難，他也在找法子。”
雲隱怔了怔。
“紫霄宗跟本宗素來。”
“素來什麼。”陸舟說，“素來不來往。我知道。可你們兩家現在是同一樣病。”
老人沒有再說話。他站在土路上，看著那片茅屋，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發冠正了正——那是他一輩子在大殿上端著的一個動作，在這條飄著雞糞味的土路上做出來，顯得很沒有著落。
凌霜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她站在畦邊上，看著那四畦菜。溪就在下頭三十丈，從雷火峰下來，繞過這片坡地往南去。她十二歲上山，頭兩年住的就是雜役峰——不是這一片，是下頭那一片，隔著一道坎。夏天她們在那條溪裡洗劍，水涼得刺骨。
她想起來一件事：她十四歲那年在那口水塘邊上練劍，練到晚上，渴了就趴下去喝。那時候塘水是甜的。
她蹲下去，伸手在土裡按了一下，又把手抽回來。
“陸舟。”
“嗯。”
“三十丈外那條溪，往下走是內門的水塘。”她說，“水塘再往下，是山下的鎮子。”
陸舟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臨走的時候杜四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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