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修仙:我把金丹練成了核反應》第180章 下風的人推誰(1)

作者:高校·2天前

烈火真人在黑石嶺蹲了十天。

頭三天他蹲在坡上那口爐的三十丈線外頭,找了塊背風的石頭,屁股底下墊著灰布褂子,一坐就是一整天。爐照盟裡的話停著,槽裡的水還是溫的,崔鐵頭照舊一天兩回領著人走一遍,量槽、量膛口、量線上那一溜木樁子,量完了往門板上記。老頭就看著,看人家咋走、咋量、咋記,誰走得快了半步、誰的管子貼得不夠近,他都瞅得清清楚楚,可一句也不問。

第四天他往鐵砧山去了,在那邊又蹲了五天。秀禾後來跟凌霜說,那老頭天天蹲在爐棚外頭那堆爐渣上,蹲得跟只老鷂子似的。她拉了一回杆,熱跳了一下她就拉,拉完了佟九在臺子上衝她點頭,那老頭在爐渣堆上也跟著點了一下。點完了他自個兒還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自個兒為啥點頭。栓子那幾天打了一把小火鉗,鉗口磨得溜光,擱在爐渣堆邊上,說是給老頭扒拉炭用的,老頭一回也沒使,走的時候倒揣走了。

第九天傍晚他回了坡上,進了門板屋,一屁股坐在姜硯那張破案子邊上,要了一碗熱水,喝了半碗,剩下半碗端著暖手。門板上那一溜數他從左瞅到右,瞅到鄭二妮那一行「左眼,失」,停住了,拿指頭在那四個字底下抹了一下,抹了一手炭灰。他也沒擦,就那麼擱在膝蓋上。

陸舟那幾天也在坡上。手上的布換了三回,掌心新長的皮又結實了一點,能攥住管子了,攥久了還是疼。他每天天不亮先去河灣跟秦大有對米,後晌跟霍山把坡上這口爐的底子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凡是那天在白河渡算漏了的地方,他一處一處添進門板。姜硯這些天夜裡都不怎麼睡,守著北邊那張孔圖,那座臺一炷香報一回,他就對一回,對得兩隻眼通紅。方守說姜老前天夜裡叫他去烙了一摞餅,烙了二十張,用油紙包好了擱在床底下,也不說給誰吃。

三月初一那天一早,烈火真人把陸舟叫到門板屋外頭那塊空地上。

“老夫看完了。”他說。

陸舟等著。凌霜在門板屋門口站著,手裡拿著一塊白布,正要給他換手,這會兒也停下了。

“爐,老夫不要。”烈火真人說。

“真人想清楚了?”

“老夫煉了三百年丹,炸過十一回爐。”老頭伸出兩隻手,翻過來給他看,手背上一片一片的白疤,摞著摞著,有的是新的,有的老得跟樹皮一樣,“炸一回,掃掃地,補補爐,接著煉。頭一回炸的時候老夫二十出頭,炸完了蹲在地上哭了半宿,師父拿腳踹老夫,說哭啥,炸爐是煉丹的人吃的飯。”

他把手收回去,揣進袖子裡。

“你這口爐,不許重來。”他說,“鐵砧山那個小媳婦拉桿,老夫看了五天,看明白了。她拉那一下,不是看準了才拉,是怕了就拉。拉早了,一爐白燒,佟九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可他還衝她點頭。老夫拉不了這個。”

“真人手穩。”

“老夫手穩,心不穩。”烈火真人說,“老夫看見爐裡一跳,頭一個想的是這一爐還能不能救回來。三百年了,改不掉。那根杆子攥在老夫手裡,遲早有一天老夫要多等那半口氣。”

凌霜手裡那塊白布往下垂了垂。她剛才拆舊布拆到一半,陸舟左手掌心底下墊著的那塊帕子露出來了,梅花那一角叫黃水洇透了,跟那一小塊洗不掉的紅摞在一塊兒。她瞅了一眼,沒吭聲,把新布照樣壓著帕子纏上去,纏得比平常松半圈。陸舟沒說話。他想起白河渡樊說的那句,是有人往鍋底下又添了一把柴。添柴的那個人,也是捨不得那一爐。

“爐不要,熱要。”烈火真人說,“你那天在丹堂說的,廢丹運上來熬液,一斤一斤抵。老夫這幾天算過了,坡上這口爐停著,槽裡那點熱不夠熬。鐵砧山那口燒著,爐棚背後那道熱水溝,一天能熬三百斤。丹堂的廢丹往鐵砧山拉。”

“兩萬二千斤,熬兩個半月。”

“抵完了接著熬。”老頭說,“抵債以外熬出來的,丹堂照宗裡的價收。內門那些弟子吃了兩年響的丹,老夫得拿乾淨的液給他們重新煉。”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布袋子,往陸舟懷裡一扔。袋子沉,陸舟兩隻手沒接穩,凌霜在旁邊伸手兜住了。袋口一鬆,裡頭是靈石,青瑩瑩的,一塊挨一塊。

“三百塊。”烈火真人說,“定錢。老夫自個兒攢的,不走丹堂的賬。”

陸舟瞅著那袋靈石。坡上和鐵砧山加一塊兒,二十幾號人,去年冬天最緊的時候,米缸裡剩的米夠吃六天;韓渡李記那七十五兩銀子,秦大有揣在懷裡來回摸了三天才敢往外花。三百塊靈石,夠把兩座爐的工錢結清,夠把落狄口那一冬天賒下的米錢還上,還能剩下一大截。凌霜把袋子掂了掂,沒往他手裡塞,扭頭喊方守,叫他拿秤來,當著老頭的面一塊一塊過秤、記數。烈火真人瞅著方守蹲在地上數靈石,數一塊往門板上劃一道,哼了一聲,說你們坡上連收錢都要記,方守說先生定的,進門板的東西都得有個數。

“響的那一庫呢?”他問。

“不熬。”烈火真人說,“四十幾罐,老夫一罐一罐量過了,拿蠟封著。拉上你這坡,你教老夫咋埋。你坑邊上那塊刻日子的石頭,老夫看見了,丹堂那一庫,也立一塊。”

話剛說完,坡下就上來一輛車。車是丹堂自家的,兩頭騾子拉著,車上碼著那四十幾罐丹,一罐一罐拿草繩捆著,蠟封得嚴嚴實實。原來老頭前天就捎了信回丹堂,叫人拉過來了。趕車的就是那個燙了手的小道童,手背上的泡消了,結了一溜痂。霍山領人在坡後頭那塊刻日子的石頭邊上挖坑,挖到一人半深,底下鋪灰,罐子一隻一隻往下放。烈火真人站在坑邊上看著,看到末了一罐放下去,他蹲下身,拿手在罐蓋上拍了拍,跟拍一個娃的腦袋似的。

老頭拍完站起身,往門板屋裡去了,走到門口又扭回頭來。

“還有一句。律令長老那頭,老夫去說。丹堂的廢丹是丹堂的,老夫做得了主。他要攔,叫他先去量量內門那口塘。”

晌午頭上,祁崇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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