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表情才是他平時最常掛在臉上的樣子，方才和修齊平說話時的隨和閒適，更像是特意調整出來的一種姿態。
會議室的側門被猛地推開。
伊芙·科恩走了進來，她的眼眶紅腫，左邊的臉頰上赫然印著一個還未消退的巴掌印，紅得發紫，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即便如此，這個二十多歲的女人依然美得驚人。
生育過兩個孩子卻保持著如同少女般細膩緊緻的皮膚和窈窕的身段，一頭黑色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保養極好的面容即使被淚水和憤怒扭曲，依然透著成熟女性特有的風韻。
但此刻，她的優雅和美麗全部被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崩潰情緒所吞沒。
“為什麼把伯爵爵位和能夠開拓的領地給修齊平？”她的聲音尖銳到幾乎破音，手指緊緊攥著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不公平！原本說好的是把海都領給他，海都領還不夠嗎？結果現在他首接成了伯爵！你讓薩特怎麼想？你讓我們的孩子怎麼想？”
海都領，靠近大海，造船業和航海貿易發達，和臨近海族的貿易每年為科恩家族提供源源不斷的金幣。
在原本的分配方案裡，那塊領地確實是最富有的之一。
伊芙曾經以為那是她能為自己親生孩子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讓修齊平拿走最肥的那塊肉，自己的孩子們就能安安心心地繼承剩下的核心產業。
可誰知道康拉德突然改了主意，不僅沒把海都領給修齊平，反而首接甩出了一個伯爵爵位和帶開拓權的領地。
康拉德看著自己的妻子，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面。
他沒有提高音量，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但說出來的話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有殺傷力。
“夠了。”
“我愛我的孩子們，”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可更改的法令，“但最有天賦和能力的孩子受到偏愛，理所當然。有天賦有能力的人，才能將家族帶向更遠的未來。這不是偏心，這是投資。我把最好的資源投在回報率最高的繼承人身上，這是科恩家族在帝國屹立三百年不倒的唯一原因。”
他停了一下，目光像刀片一樣劃過伊芙臉上那個巴掌印，沒有半點愧疚或憐惜，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警告的意味，繼續說道：
“還有，海都領是他母親帶來的嫁妝。和你有什麼關係？”
伊芙僵在原地。海都領確實不是科恩家族的祖產，而是康拉德第一任妻子，那個來自沿海古老航海貴族家族的女人出嫁時帶過來的陪嫁領地。
她死了之後，按照帝國法律，那塊領地理應由她的兒子繼承。
伊芙花了這麼多年時間，處心積慮地想把海都領從修齊平名下挖過來給自己的親生孩子，都快把這件事當成既定事實了，卻在這一刻被康拉德一句話打回了原形。
她所有的不滿和控訴，在“嫁妝”這兩個字面前，顯得不僅無理，而且可笑。
康拉德看著她臉上從憤怒到錯愕再到絕望的表情變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整了整袖口，轉身走向會議室的另一扇門，腳步不疾不徐，像是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事。
他愛他的孩子們，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在他的價值體系裡，這份愛從來不是平均分配的。
就像神明愛世人，但總有一些人，更值得神明的偏愛。修齊平，就是那個更值得偏愛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