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溫其實在繩子被解開的那一刻就己經醒了
職業習慣讓她對觸覺變化極其敏感，手腕上持續了一整夜的束縛壓力突然消失，她的意識幾乎本能地彈了出來。
但她在最初的幾秒裡沒有動，也沒有睜眼，因為身體告訴她一個完全陌生的訊號：手腳是自由的。
她沒有立刻像彈簧一樣跳起來去攻擊那個貴族，是因為她的腦子還在處理昨晚接收到的全部資訊，那些畫面、聲音和她自己推匯出的結論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爛的粥，黏稠而混亂。
這一夜她睡得極其糟糕，綁在椅子上斷斷續續醒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是被脖子抽筋或者胳膊痠麻給弄醒的，睡眠質量差到極點。
但也正因為睡得淺，她想了很久。
被堵著嘴，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想。越往下想，心裡的絕望就越深。
就算她不顧奴隸契約的反噬，拼著靈魂被撕碎也強行擊殺這個貴族，然後呢？她能回哪裡去？她還有家可回嗎？
回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像一桶冰冷刺骨的水從頭頂澆下。
北方的草原，落日的餘暉把天空燒成鐵鏽的顏色，濃煙從部落的帳篷群裡升起，遮住了半邊天空。
捕奴隊是黎明前摸進來的，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領頭的那個法師用一發火球炸開了族長的大帳。她親眼看著母親擋在自己身前，被一個人類戰士的長矛貫穿胸膛。
母親倒下的姿勢很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血從胸口那個窟窿裡湧出來，洇溼了身下的草地。
而她死後，幾個獰笑的人類戰士圍了上來，連一具屍體都不肯放過。
尖叫聲、大笑聲、還有皮甲碰撞的悶響，這些聲音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記憶裡，每個夜晚都會準時回放，讓她從夢中驚醒。
莫溫猛地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沒有被綁住。手腕上只有兩道淺淺的紅痕，腳腕也是。
綁帶被取掉了，嘴巴里還殘留著布料的苦味。
身邊沒有人，那個貴族不在房間裡，床上的半精靈還在睡，呼吸平穩而均勻。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明亮的方形，光線裡漂浮著細小的灰塵顆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虛掩的房門，一時間有些茫然。
為什麼不把她綁回去？他不怕她跑嗎？還是說在她睡著的時候奴隸契約裡被塞了什麼新的條款？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腦子裡亂成一團。
就在她坐在椅子上發愣的時候，修齊平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嶄新女僕裝。
莫溫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耳朵豎起來又壓下去，紅眼睛警惕地盯著修齊平的一舉一動，喉嚨裡又開始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但這一次她沒有罵人，也沒有撲上去咬，只是坐在椅子上，像一隻被嚇壞了又不敢逃跑的小貓。
修齊平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在心裡又感嘆了一句“真可愛”，然後把兩套衣服展開給她看。
這一次的女僕裝，和昨晚那兩套暴露的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領口收得很高，只露出脖頸，袖口扣得嚴嚴實實，裙襬長到遮住了小腿，圍裙潔白挺括，邊角繡著科恩家族的紅蘋果紋章。
黑色的主料和白色的圍裙搭配得恰到好處，剪裁考究，用料紮實，既美觀又端莊，穿出去參加正式場合都不會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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