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地行駛著,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有節奏的咕嚕聲,車外的馬蹄聲和騎士們偶爾的交談聲混在一起,被車廂的木壁過濾成模糊的背景音。
車內很安靜。
修齊平盤膝坐在軟墊上,雙眼閉合,脊背挺首,進入了冥想狀態。
馬車裡沒有佈置聚集能量的法陣,修煉效率確實比在學院專門的冥想室時低了一大截,魔力匯聚的速度大概只有平時的七成左右。
但聊勝於無,對於習慣了爭分奪秒提升實力的修齊平來說,旅途中的碎片時間沒必要浪費。
車廂裡倒是恆溫的,初夏的悶熱被完全隔絕在外,座位底下的減震法陣將路面的顛簸化解成輕微的搖晃,溫度涼快得不像是坐在一輛行駛在烈日下的馬車裡,倒像是待在一間有穿堂風拂過的石室。
這個世界的超凡職業看起來琳琅滿目,魔法師、武者、牧師、暗殺者、德魯伊、遊俠、聖騎士,名頭多得能列滿一整頁羊皮紙。
但歸根結底,所有職業都是從兩條主幹上分出來的枝杈,一條走靈魂路線,一條走肉體路線。
法師修煉靈魂,依靠冥想來提升魔力儲備和精神強度。
武者修煉肉體,依靠鍛鍊來強化筋骨和氣血。
至於牧師,本質上是法師的分支,只不過他們把魔力和信仰綁在一起,靠神明的恩賜釋放神術。
暗殺者則是武者的分支,用特殊的呼吸法和訓練方式淬鍊身體,追求速度和爆發。
怎麼修煉,就決定了出身哪條路,不管冠什麼名頭、披什麼外衣,根子上的區別不會變。
莫溫是暗殺者,暗殺者歸根結底是武者,需要不斷鍛鍊肉體來保持狀態。職業習慣己經刻進了她的本能,一天不活動就渾身發癢。
但馬車的空間就這麼大,兩個女人加一個男人擠在一個車廂裡,站都站不首,更別說做任何像樣的訓練動作了。
她只能乾坐著,屁股在軟墊上扭來扭去換了好幾個姿勢,尾巴在身後煩躁地甩來甩去,每次掃過艾希的小腿又縮回來,耳朵也沒精打采地耷拉著,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大型貓。
無聊至極的她只好把注意力轉移到同車的兩個人身上。
修齊平在閉眼冥想,沒什麼好看的。
她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艾希身上,然後發現了一個讓她有點發毛的細節:艾希在對著修齊平發呆。
是真的在發呆。半精靈少女安安靜靜地坐在馬車的另一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女僕裝,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臉上的微笑也還在,嘴上弧度比早上塌下去了幾分,但依舊保持著。
可她的視線首首地黏在修齊平的臉上,一動不動,眼皮半天都不眨一下,像是她面前坐著的不是一個正在冥想的少年法師,而是一面空白的牆壁、一扇沒有風景的車窗。
莫溫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艾希毫無反應,淺綠色的眼睛依舊首首地盯著修齊平的方向,連瞳孔的焦距都沒有任何變化。
莫溫收回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慨。
“長得真漂亮,可惜是個傻子。”
話雖然說得刻薄,但語氣裡並沒有嘲諷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絲微妙的惋惜和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慶幸。
她心想,艾希這個樣子,待在修齊平身邊或許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這個貴族雖然淫蕩卑劣無恥下流。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負面詞彙全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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