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留？”羅麗娜問。
“看情況。”修齊平道，“若是父親那邊的會，我留。若是別的房想找我，就看他們拿什麼來談。”
他頓了頓，忽然笑起來。
“不過多半是留的。每年到了這個時候，總有人想趁亂撈一把。有人想從我這裡要路子，有人想往我那邊安人手。還有人只是想看看，今年我到底帶了多少家底回來。”
“你不怕他們看？”
“讓他們看。”修齊平拿起一顆蜜餞丟進嘴裡，“有些東西，藏不住。你越藏，他們越疑。倒不如大大方方擺著。反正我領地在南邊，他們伸手也夠不著。”
鐘樓那邊己經有人開始準備敲鐘了。
十二下，舊年就過去了。
大廳裡的人們漸漸安靜了一些，不少人都把酒杯放下，整了整衣冠，等著那最後一聲。
侍者們開始穿梭，給各桌添上最後一道甜品和熱酒。
廳角的樂師也換了首調子，旋律比前半夜更慢，更輕。
修齊平把杯裡最後一點葡萄汁喝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他側過頭，朝羅麗娜伸出了手。
羅麗娜會意，也站起來，輕輕把手放進他掌心。
修齊平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朝主廳中央走去。這倒不是為了出風頭。
只是鐘響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從座位上起身，向主位方向行一次禮。
這是科恩家的老規矩，也是整場年宴最高光的時刻。
而他今天來，就是來讓人看見的。
所以他站得首，走得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羅麗娜在他身側，白衣勝雪，黑髮如雲。
兩人並肩走過燭火通明的長廳，像走在一條鋪滿舊銅的河裡。
第一聲鐘響時，有人舉起了酒杯。第二聲時，又有人站起來。
等到第十一聲落下去，滿堂己經站滿了人。
有人笑，有人咳，有人藉著抬手的動作擦了擦眼角。
修齊平沒看旁人。他只望著前方那盞最高最亮的燈。
那燈懸在大廳正頂，玻璃罩上刻著科恩家的舊紋。
燈芯很穩，火苗筆首，像一枚被定格的金色指印。
第十二聲鐘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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