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在和幾個七階的老人聊天。
那幾個人修齊平大多認得，有兩位是族中的旁支長老，還有一位是外姓客卿，在科恩家待了快三十年。
他們站在大廳靠北的廊柱下，人手一杯沒怎麼動過的酒，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修齊平帶著羅麗娜過去，規規矩矩地每人敬了一杯，說兩句“新年康健”之類的吉祥話。
那幾位長輩倒也給面子，紛紛舉杯回了禮，可等酒一喝完，便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轉回了彼此之間。
修齊平和羅麗娜站在旁邊，像兩個被允許列席旁聽的小輩，能陪著笑，卻沒資格插嘴。
大人說話，小朋友不插嘴。
修齊平小時候就懂這個道理，如今更不會犯這種忌諱。
他退後半步，端著空杯，臉上笑意不變。
羅麗娜在他身側，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問：“他們在說什麼？”
“古代法師語的一種。”
修齊平同樣小聲答她。
“大概是北方几個塔裡傳出來的舊腔調，專門用來繞外人的。這個詞根是‘裂隙’，那個字尾指‘地脈’，合在一起，應該是在談北方某條魔力支流的異常。”
羅麗娜點了點頭，眼裡卻有些無語：“這些人總喜歡用些小眾語言交流。”
修齊平沒反駁。
她說得沒錯。
這種事說穿了離譜得很。
貴族和普通人之間，本來就隔著一層語言的牆。
普通平民說的是各地俗語，貴族說的是規範化的宮廷通用語。
這不光是為了方便，更是為了設立門檻。你會說，我才會聽你說話。
你不會，那你連遞上來的請帖都寫不對抬頭。
可語言這東西，偏偏又不會永遠固定在某個圈子裡。
時間一久，貴族的話就慢慢滲到下面，商人和自由民也跟著學，學著學著，貴族的“優越性”就被稀釋了。
於是又得造新的暗語。幾百年下來，這語言就像一層疊一層的老牆，每代人都往上抹一道泥，最後誰也說不清哪句是真的古語，哪句只是某位祖先喝醉時的胡言。
法師這個群體更是如此。
修齊平早在學院時就發現了，大部分高階法師都很喜歡在正式場合用“古法師語”交談。
說是為了精確，其實是圈地自萌，生怕被外人聽去。
可那些“古語”裡，至少有一半是後人編的。你問他們為什麼這麼用，他們也只會說“傳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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