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把自己貼身的那枚“濟”字銅片取出,塞進最小的油布包裡。
“公家的跟著餐車推車走。私人試單的你貼身帶。這個——”他把裝濟字信物的小包遞給於莉,“塞你棉襖裡面。”
於莉愣了一下:“為什麼給我?”
“他們搜我,不會搜女幫廚。”
公家貨、私人貨、信物,三條線全分開了。誰想一鍋端?那得看他們有沒有那麼大的胃口。於莉沒再問,果斷把小包塞進棉襖內襯。
閻解放又從角落拽出幾個空麻袋,把餐車剩下的爛白菜、南方帶回來的腐菜葉、舊棉絮,外加幾件油汙破布,全塞了進去,紮好口。一股酸臭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他把這幾個麻袋搬到6號車廂,堆在最顯眼的中鋪行李架下面。
汽笛聲響了三下,火車終於停穩。車門開啟的瞬間,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
孫大勇第一個衝上月臺邊的鐵梯子,身後跟著三個壯漢。他手裡舉著那張蓋紅章的紙,大步流星地往6號車廂走。
“哪位是6號車廂列車員?”
列車員是個年輕小夥子,被他的氣勢唬住了:“我……我是。”
“我是紅星軋鋼廠後勤科副科長。”孫大勇亮了亮工作證,一把將紅頭條子拍在列車員胸口,“接到實名舉報,有人利用公出差機會投機倒把,把違禁品藏在6號車廂。廠裡辦案,別礙事!”
列車員看了看紅章,又看了看後面凶神惡煞的男人,沒敢攔。
孫大勇帶人直接上了車,目光在車廂裡快速一掃。行李架上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位置正好是中鋪。
‘跑不了。’孫大勇心裡鬆了口氣,可轉頭一圈,卻沒看見閻解放。
“人呢?”他扭頭問手下。
“沒看見,剛停,沒人下去。”
孫大勇皺了皺眉,但沒猶豫太久。人可以躲,貨跑不了。“先把貨扣下來,麻袋全給我撕開!”
兩個壯漢伸手把麻袋從架子上粗暴地扯下來,扔在過道地上。其中一個掄起手裡的三稜刮刀,朝最上面的麻袋狠狠劃了下去。
“嘶啦——”麻袋口裂開。
第一個麻袋裡滾出來三顆凍爛的大白菜和半捆舊報紙。第二個麻袋裡是一堆發黴的棉絮和兩件破了洞的背心。第三個……
一股發酵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腐爛菜葉子味,猛地衝了出來,連旁邊的乘客都捂住了鼻子。
孫大勇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他死死盯著那堆爛白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就在這時,閻解放從車廂連線處的門慢悠悠走了過來。他穿著白圍裙,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靠在車廂壁上吹了吹熱氣,臉上的表情跟剛睡醒差不多。
“喲,孫科長。”閻解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大冷天的,您怎麼親自來接站?廠裡這麼重視採購工作,我挺感動的。”
孫大勇猛地轉頭,雙眼冒火:“閻解放!你特麼耍我?你的貨呢!”
閻解放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孫科長,買幾顆白菜回來過年,難道也犯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