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堆凍爛的大白菜滾滿車廂地板。菜葉子上結著黑冰,混著舊報紙、爛棉絮、發黴的破背心,還有一團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的雞毛。
一股發酵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酸臭味瞬間衝了出來。
旁邊看熱鬧的旅客捂著鼻子,連連往後退。有人小聲嘀咕:“這特麼是查什麼呢?查白菜?”
一個小孩躲在他爹懷裡,捏著鼻子問:“爹,他們搶白菜乾啥?”
他爹趕緊把孩子嘴捂上,生怕惹事。
假搬運工愣住了。孫大勇蹲下身,把三個麻袋翻了個底朝天,別說電子管,連根銅絲的影子都沒有。
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臉黑得能滴墨。他猛地站起來,死盯著閻解放:“貨呢?你南下采購的電子元件呢?”
閻解放靠在車門邊,慢悠悠地點了根大前門,吐出一口青煙。
“孫副科長,廠裡派我去南方採購,我帶幾顆白菜回來,不犯法吧?”
“少給我裝!”孫大勇咬著牙,一步步逼近。
閻解放不慌不忙,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抖了抖:“採購清單在這兒。貨物已經透過正規渠道發運,走的是鐵路貨運專線,提貨單在軋鋼廠採購科。孫科長要看,回科裡調檔就行。”
這當然是扯淡。貨就在站臺另一側的垃圾推車底下。但孫大勇不知道。
孫大勇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確實蓋著羊城某供銷社的公章。他把紙死死攥緊,聲音壓低:“閻解放,你別跟我裝!北邊的訊息說得清清楚楚,你人貨同行!”
“什麼北邊?什麼訊息?”閻解放彈了彈菸灰,聲音不高,卻壓得周圍人都聽得清楚,“孫科長,你這問題問得挺有意思。你帶著一幫人,繞過保衛科直接到火車站堵我。你怎麼知道我在六號車廂?又怎麼知道我從羊城回來?”
孫大勇眼皮狂跳,惱羞成怒。他猛地回頭,目光掃過車廂連線處。
這小子穿著幫廚圍裙,旁邊就是餐車!
“搜餐車!”
孫大勇一把推開閻解放,大步朝餐車方向衝去。
劉班長雙手抱胸擋在灶臺旁,臉色不善:“同志,餐車是鐵路上的地方,工作區域,你有搜查證嗎?不歸你們廠後勤科管!”
“有人夾帶違禁貨,藏哪兒都有可能!誰攔著誰就是同夥!”
孫大勇根本不理,推開劉班長就往裡衝。他翻開菜筐,掀開水缸,趴在案板底下找,連放調料的抽屜都拉開了。
除了土豆皮和白菜幫子,什麼都沒有。因為貨在他上車前五分鐘,已經從排渣口出去了。
孫大勇退出餐車時,手都在抖。
閻解放還站在原來的位置,冷眼看著他:“孫科長,找到了嗎?”
“你——”孫大勇手指指著閻解放的鼻子,聲音已經控制不住了,“你把東西藏哪了?”
“您現在這個行為,叫什麼?”閻解放把抽了一半的煙掐滅,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拿著一張不知道哪兒來的條子,帶一幫不知道什麼身份的人,在公家列車上對採購員進行搜身。您是糾察隊還是保衛科?還是說,您壓根就沒有搜查的權力?”
孫大勇的臉徹底掛不住了。北六那邊放了話,今天拿不到“濟”字信物,他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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