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板翻過來，背面的木紋上有四個小孔，兩兩對稱，間隔均勻。釘孔。有東西曾經用鐵釘固定在這塊板的背面。
釘孔周圍的木頭顏色比別處更淺，是被遮擋了多年、沒有氧化的痕跡。形狀是長方形的，跟一塊小匾的尺寸差不多。
匾是從這兒取走的，還是一直就藏在櫃後。
閻解放用指甲颳了刮釘孔邊緣。木屑很乾，沒有新茬。這些釘拔掉至少好幾年了。
他把短刃收回鞘裡，從口袋摸出火柴，劃了一根。
火柴光晃進夾層深處。
藥渣和麻布的後面，貼著夾層最裡側的板壁，有一塊木片斜靠著。
木片不大，巴掌長，三指寬，邊角已經朽了，但正面殘留著墨跡。
閻解放把火柴往前送了送。
三個字。頭一個缺了右半邊，只剩一個“濟”的左側偏旁和半截橫鉤。第二個爛得只剩底部一個“口”形。第三個最完整，“堂”字的寶蓋頭和下半截都在。
濟……堂……
濟世堂。
院牆外面傳來一聲低低的桃木棍敲地聲。
婁曉娥的聲音隔著院牆飄過來，壓得很低。
“孫姨說她聞到味兒了。”
閻解放站起來，走到院牆邊。
孫老太太沒翻牆，只是把鼻子湊到牆頭磚縫邊上，吸了兩口氣。
“就是這個味。”老太太的聲音沙沙的，“當年那個矮個子郎中熬藥，整條衚衕都是這股味。街坊管這院子叫濟世堂後院，前頭大街上藥鋪收方子，後頭這院子熬藥、配藥、存藥。”
閻解放隔著牆問了一句。
“後院讓外人進過嗎？”
“沒有。”老太太回答得很乾脆，“藥鋪歸藥鋪，後院歸後院。前頭的夥計都不讓進來。有一回隔壁趙家的小子翻牆摘棗，被裡面的人攆出來，第二天牆頭就多了一圈碎玻璃碴子。”
婁曉娥接了一句。
“我問過婁家以前的老賬房。他說濟世堂不只賣藥，還替幾家老商號保管過東西。”
“什麼東西？”
“契據、貨單、跑貨的路線圖。”婁曉娥的聲音壓得更低，“老賬房說，當年幾家商號不信銀行，覺得把要緊東西存在藥鋪後院比存在錢莊安全。濟世堂收保管費，按年算。”
閻解放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截殘匾木片。
濟世堂。
表面是藥鋪，後院是保管庫。存的不只是藥材，還有各家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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