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把孫老太太從南邊帶過來的。
老太太七十出頭，頭髮全白了，背佝僂著，走路拄一根光溜溜的桃木棍。棍子底部包著銅皮，踩在石板上咔噠咔噠響。
她住興隆衚衕東頭第四家，跟第三家隔了一堵牆。
閻解放在牌坊北側的死角見到她。
“孫姨。”婁曉娥引了一下，“這是我跟您提過的人。”
孫老太太抬起頭，眯著眼把閻解放上下看了一遍。
“你就是婁家丫頭說的那個開鋪子的？”
“嗯。”
“年紀不大，眼神倒老。”老太太把桃木棍往地上頓了一下，“問吧。”
“第三家最後一次有人住，是什麼時候？”
老太太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十年？不對，十二三年了。我記得那年衚衕口的水龍頭凍裂了，滿地冰碴子。那之後就再沒見人從第三家出來過。”
“之前住的是什麼人？”
“說不好。”老太太搖頭，“那家人不跟鄰居來往。門一年到頭關著，偶爾半夜有人進出，走路沒聲。”
“男的女的？”
“男的。矮個子，穿對襟褂子。手上老有股藥味。”
閻解放的手指在口袋裡摸了一下銅匣的稜角。
“什麼藥味？”
“說不上來。不是尋常草藥的味兒，衝。”老太太皺了皺鼻子，“我年輕時在藥鋪幫過工，一般的藥味聞得出來。那股味不一樣，有點苦，有點腥，像是把好幾種藥搗在一起燻出來的。”
“第三家掛過匾嗎？”
“掛過。”老太太用桃木棍指了指牌坊方向，“早年間門頭上釘著一塊小匾，字我沒看清，後來被人砸了，只剩一角。”
“誰砸的？”
“不知道。一天早上出門，匾就碎了，擱在門口石板上。沒人收拾，後來下雨泡爛了。”
婁曉娥在旁邊插了一句。“孫姨，您說第三家跟藥鋪有關係？”
老太太點頭。“衚衕里老人都叫它‘濟世堂後院’。前頭大街上有家藥鋪叫濟世堂，關門幾十年了。這第三家跟藥鋪是一個東家。”
“藥鋪關了之後呢？”
“夥計一夜之間全搬走了。鍋碗瓢盆都沒帶，人就沒了。”老太太頓了頓，“邪門兒。”
閻解放沒再問。他看了一眼婁曉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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