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笙的星輝手印在靈界之門廢墟上亮起時，那道沉寂已久的石門表面浮現出極細的金色紋路，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她胸口的門之印記與石門上的古神銘文產生共鳴，神王單向封鎖的壁壘被這枚種子的星輝波動騙過，誤將三人識別為靈界屬臣。石門沒有完全開啟，只在正中央裂開一道極窄的縫隙，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快。我的印記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神王的星輝網路每隔一段時間會掃描一次壁壘，我不能讓它捕捉到異常波動。”牧雲笙率先側身穿過裂縫，銀白色的長髮被縫隙邊緣的金光掃過，幾根髮絲無聲地斷落。陳淵握緊伐神劍緊跟其後，劍身上的英靈誓詞在接觸靈界壁壘的瞬間全部自行點亮，像是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土。蘇清和最後一個穿過，便攜終端緊緊抱在懷裡，監測儀探頭從揹包側袋伸出來，螢幕上心率、源質儲備和古神殘片活性三條曲線在穿越壁壘時劇烈震盪，但她的手指始終穩穩地按在探頭開關上。
三人落地時腳下的觸感不是實地。陳淵低頭，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廣袤的金色原野上，地面不是泥土，不是岩石，而是一層極薄的半透明金色光膜。光膜下方是翻湧的液態靈界神力，神力中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星輝晶簇和早已失去意識的英靈殘影，它們順著神力流動的方向緩慢旋轉，像被捲入漩渦的落葉。空氣乾淨得令人窒息——靈氣的濃度是現實維度的幾十倍，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游離靈力順著鼻腔湧入肺部、滲入血管、注入靈力迴路。這種體驗放在核心區任何一座覺醒者訓練營裡都會被當成頂級修煉資源，但陳淵的萬物歸墟自動將湧入體內的靈界神力轉化成了混沌灰的源質，沒有讓一絲多餘的靈力在迴路中堆積。
牧雲笙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光膜表面，銀白色長髮垂落在金色光膜上發出極細微的滋滋聲。她胸口的門之印記在進入靈界後持續發出極其溫潤的銀白色光芒，不像在人間時那樣刺痛，反而像是在回應某種極其遙遠的召喚。她低聲確認了三件事：印記暫時穩定，靈界壁壘沒有觸發警報；洗魂池的大致方位感應到了——在正北方向一片被金色迷霧籠罩的谷地，距離不算太遠，步行需要一些時間；靈界的聖衛巡邏路線她能從印記的共鳴中模糊感知，主力在正東方向的神王宮殿周邊，正北方向迷霧區域是靈界禁地，只有少數高階聖衛把守。
“靈界禁地？為什麼洗魂池會是禁地？”蘇清和將便攜終端對準牧雲笙胸口的門之印記，螢幕上跳出一組極其複雜的星輝波動資料。牧雲笙站起身，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因為洗魂池是初代覺醒者在拋棄人性之前使用的最後一件淨化工具。古神不希望任何靈界居民靠近那裡，池水能洗滌靈魂雜質，也包括古神在英靈體內種下的忠誠銘文。所以靈界裡只有禁地，沒有禁區衛兵——神王不敢派兵駐守，怕派去的聖衛在池邊洗掉忠誠銘文後倒戈。”
陳淵展開戰神感知，聖者級的感知範圍在靈界高濃度靈力的增幅下比現實維度更遠。正北方向那片被金色迷霧籠罩的谷地裡有一團極其古老的能量在緩慢跳動著，和他在深淵戰場混沌池底感應到的半神羲殘骸有著相似的共鳴頻率。但同時在他的感知邊緣也捕捉到了另一股更龐大、更冷漠、更像古神之眼的能量源——那應該就是神王宮殿的方向。兩股能量之間沒有任何衝突，說明洗魂池確實是靈界裡的特殊地帶，連神王都刻意將它的存在從星輝網路中抹去。三人沿著牧雲笙導航的方向往正北前進。
越靠近金色迷霧區域，原野上的星輝晶簇就越密集。這些晶簇不是天然形成的礦物，而是被靈界神力高度壓縮的凡人靈魂殘渣——每一簇晶柱深處都隱約能看到一張扭曲的人臉，表情凝固在靈魂被榨乾的最後一瞬。蘇清和用便攜終端對準路邊一簇半人高的晶柱掃描，螢幕上跳出的資料讓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指著資料說這些晶簇的能量頻率和林小雨體內那枚古神種子完全一致，只是小雨的種子是信標，這些晶簇是燃料。它們和詭秘維度的碎片一樣，被強行剝離了原本的維度規則，變成了維持靈界運轉的電池。
陳淵沒有停步，只是用伐神劍的劍尖輕輕觸了一下那簇晶柱。劍尖與晶柱接觸的瞬間，晶柱內部那張扭曲的人臉忽然睜開了眼，嘴唇翕動著無聲地說了一句舊紀元通用語——“求求你，讓我死。”然後人臉重新閉上眼，晶柱表面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伐神劍劍身上的英靈誓詞在接觸晶柱後自行亮起微弱的暗金色，像是在為這個被囚禁了無數紀元的靈魂默哀。
牧雲笙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靈界的天空。靈界的天空和陳淵在競技場上空看到的截然不同——不是蔚藍，不是灰濛，而是一層又一層的金色光膜疊加成的穹頂。每一層光膜都是一道封印，從靈界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神王宮殿頂端向外輻射，貫穿雲層，貫穿光膜，延伸向靈界各個角落。這些鎖鏈每一根的末端都連線著原野上那些星輝晶簇，晶簇內部的靈魂殘渣被鎖鏈不斷抽取微弱的生命力，轉化成維持靈界運轉的星輝神力。靈界的美麗是建立在無數被獻祭的靈魂之上的，神王的星輝網路不是用來維持靈界秩序的——是監獄。用來囚禁所有被靈界吞噬的凡人靈魂，讓它們永遠無法進入輪迴，永遠只能在鎖鏈末端當燃料。
“我的門之印記在共鳴。這些鎖鏈也連著我的種子，如果我不能在洗掉古神殘片的同時切斷這顆種子和神王星輝網路的連線，我可能會被這些鎖鏈當場鎖住。”牧雲笙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枚還在發光的門之印記，聲音依舊是觀星者慣常的冷靜，但尾音壓得極低。蘇清和將檢測儀探頭從便攜終端側面拔出，走近牧雲笙，開始逐層掃描種子與星輝網路的能量連線頻率。既然鎖鏈靠星輝共振維持，只要在進入洗魂池前把種子的共振頻率偏移到神王星輝網路的掃描盲區，理論上可以暫時騙過鎖鏈的識別系統。她把掃描資料加密同步到現實維度的書呆子終端上，開始做共振偏移方案的預演計算。靈界禁地的金色迷霧就在前方不遠處，那些貫穿雲層的無形鎖鏈在迷霧邊緣戛然而止，不敢越雷池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