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血肉之王的全部本源後，陳淵站在外環廢墟的焦土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混沌灰的瞳孔在眼瞼下緩緩旋轉，靈魂深處正掀起一場無聲的風暴——血肉之王存活了數千年，他的記憶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一整條漫長到足以壓垮普通人意識的暗紫色長河。每一個被他吞噬的人類覺醒者，每一次詭秘貴族內部的權力傾軋，每一道詭秘君王親自下達的密令，全部被混沌鼎爐從本源中剝離、分解、歸檔。
蘇清和從指揮塔廢墟邊緣跑過來，便攜終端螢幕上陳淵的心率已經恢復了正常閾值，但他的右臂在微微顫抖——那是神經末梢在承受過量資訊時產生的本能反應。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將淨化探頭輕輕貼在他後頸，用微弱的淨化之力幫他分擔靈魂層面的資訊過載。片刻之後，陳淵睜開眼，混沌灰的瞳孔深處多了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光暈，那是血肉之王記憶碎片尚未完全消化的痕跡。他按住蘇清和的手背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對著加密頻道開口，聲音沙啞但極其穩定。
“血肉之王的記憶裡有一條關於天啟財團的秘密交易記錄。在我們摧毀第七實驗室、攻破永夜祭壇的同時，林鎮山一直以天啟財團董事長的身份親自與詭秘貴族進行長期交易——他分批向血肉之王進獻外環流民，總計三千人，用以換取詭秘科技。交易地點不在任何財團檔案有備案的實驗室，而在天啟財團總部正下方一處名為‘永恆實驗室’的深層地下設施。這座實驗室是林鎮山的私人專案，連林遠山都不知道它的全部規模。”
書呆子的鍵盤敲擊聲幾乎同時從加密頻道里炸開，他在幾秒內調出了天啟財團總部大廈的建築結構圖，同時交叉比對了之前從蕭破軍那裡獲得的神諭會成員名單，以及最近被議會監管後林鎮山的異常財務流水。“天啟大廈地下結構在官方備案中只有五層，但能源消耗資料顯示地下五層以下還有極其龐大的電力負荷，用電峰谷曲線和第七實驗室地下三層的培養艙維生系統完全一致！林鎮山最近被限制出行後，他的私人加密通訊終端每天深夜都有大量資料上傳到這座實驗室的獨立伺服器，最後一次上傳就在今天凌晨——他在遠端指揮實驗室轉移資料！”
陳淵將伐神劍從焦土中拔出，劍尖斜指地面。“實驗室的主能源陣列和安保系統是不是獨立供電？”
“是。主能源陣列是獨立的軍用級反應堆，和核心區電網物理隔離。但從地下管網的舊紀元軍用隧道可以繞過反應堆直接切進通風系統——老秦上次帶人從防空洞撤出靜默層倖存者時，已經把天啟大廈周邊所有的舊紀元隧道都探了一遍，其中有一條分支直接通到實驗室的備用通風井！”
蕭破軍站在城牆上，把增幅炮炮管往垛口上一架。血肉之王灰燼散盡的那一刻，南側荒野上正在與靈界聖衛交戰的詭秘大軍同時停滯了一瞬——它們感應到了親王的隕落，陣型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混亂。靈界傳令官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破綻，正在調集側翼聖衛準備發動鉗形攻勢。留給陳淵的時間視窗很窄——必須趁詭秘大軍群龍無首、靈界主力還沒完成合圍之前，把林鎮山的永恆實驗室連根拔起。
陳淵把目光轉向蘇清和：“清和，通知議會，林鎮山涉嫌以活人換取詭秘科技、秘密資助神諭會、非法持有未備案詭秘增幅裝置，數罪併罰，立即逮捕。鐵錘，你帶重灌突擊組從正門佯攻實驗室的安保前哨，吸引火力。老秦帶我和清和從備用通風井潛入，洛辰那枚星輝金鑰——實驗室的加密陣列物理鎖芯是舊紀元英靈軍團的制式裝備，金鑰能直接解除門禁。書呆子負責遠端鎖定實驗室的備用資料上傳鏈路，在我們進入主控室之前，絕不能讓林鎮山遠端格式化實驗資料。”
夜鶯的聲音突然插入加密頻道，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陳隊，我手下一個偵察兵在追蹤詭秘大軍後撤路線時，發現了一個倒在荒野邊緣的人——不是詭秘，是個人類。男性，生命體徵極其微弱，靈力迴路嚴重枯竭，但還有意識。他在昏迷前反覆說一句話——‘永恆實驗室，樣本編號000，求你們救她’。”她頓了一下，“這人不是流民，他身上穿著舊紀元英靈軍團的制式內襯。”永恆實驗室的入口不在天啟大廈地下五層的任何官方備案圖紙上。老秦帶著灰燼軍工兵連沿著舊紀元軍用隧道摸到了備用通風井的底部，洛辰的星輝金鑰插入物理鎖芯的瞬間，整扇偽裝成巖壁的合金防爆門無聲滑開。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無菌走廊，冷光燈帶在頭頂延伸到視野盡頭，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和陳淵在第七實驗室地下三層聞到的一模一樣。
走廊盡頭是一道巨大的透明隔離牆，牆後是一整排培養艙。每個培養艙裡都漂浮著一個赤裸的人體，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導管，維生系統的綠色指示燈還在穩定閃爍。所有實驗體的編號都以“L永恆”開頭，從001一直排到數千號。這就是那三千外環流民的去向——林鎮山從來沒有把他們當成一次性消耗品，而是把他們當成長期活體樣本。每一個培養艙都是一座小型源質提取工廠，每一個活人都是源源不斷的詭秘汙染抗體生產器。這就是血肉之王用來交換的“詭秘科技”的原材料來源——活體源質提取技術從來不是林遠山的專利，而是林鎮山親手從血肉之王那裡買來的。
主控室的合金門被鐵錘用工字鋼撞開的瞬間，林鎮山正坐在操作檯前，手指懸在格式化按鈕上方。他的食指劇烈顫抖，但始終沒有按下去。加密頻道的備用資料上傳鏈路在幾秒前被書呆子遠端切斷，遠端格式化的指令發不出去，實驗室的獨立伺服器也已被物理隔離。洛辰上前一步，將正式逮捕令放在操作檯邊緣。林鎮山沒有看逮捕令，只是盯著陳淵，嘴角扯開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
“三千人。你端掉遠山的第七實驗室時，他是罪人；你現在站在這裡，我也是罪人。但我們用這三千人的命造出來的詭秘增幅武器，裝備了灰燼軍的每一個士兵。沒有這些武器，你們擋不住詭秘潮，撐不到今天。你站在我面前審判我，用的劍是我堂弟實驗室裡造出來的伐神劍碎片，穿的作戰服是天啟財團生產線上的特種纖維。你要清算我，可以。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把這三千人留在外環，他們早就在詭秘潮裡畸變成怪物了。我只是……提前收割了他們的剩餘價值。”
“剩餘價值。”陳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冷。他把伐神劍插進腳邊的合金地板，走到林鎮山面前，將右手按在他胸口正上方。混沌灰的光芒極其精準地刺入林鎮山的靈力迴路，不是攻擊，是封印。靈力迴路被封印的同時，他掌心的萬物歸墟自動運轉，將林鎮山體內所有透過活體源質提取獲得的增幅強化全部剝離。增幅強化像被拆掉支架的積木一樣從他體內瓦解，每一縷被剝離的詭秘源質都被混沌鼎爐同步淨化。林鎮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只咳出一口暗紫色的血沫。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萎縮的雙手，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失去力量的恐懼。
“這些力量是從活人身上偷來的。你以為你在替天啟財團收割剩餘價值，其實你只是在替血肉之王當看門狗。現在我把它收回。你的‘樣本’不是消耗品，是人。”他鬆開手，轉身對老秦下令，“所有培養艙立即斷電，維生系統切換為人工監護模式。蘇醫生，你帶醫療隊評估每一個實驗體的意識殘留和靈力迴路損傷程度，有意識殘留的優先淨化，完全失去自主意識的按戰地醫療標準保守維持。議會審判時，讓他們親口唸出自己的編號和姓名——不是用數字，是用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