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把便攜終端上的比對結果投到陳淵面前時,手指微微發抖。韓無極在撤離前幾秒發出的加密資料包裡,零號樣本的生物特徵資料和牧雲笙體內那顆被洗掉的門之印記完全一致——同樣的靈界神力與詭秘本源雙重融合結構,同樣的初始樣本編號字首。不同的是,牧雲笙的種子是韓無極在她出生第一天親手種下的,而零號比牧雲笙更早。也就是說,在韓無極拿親生女兒當容器之前,他已經用另一個人類女性成功完成了第一次融合實驗。零號不是實驗體,零號是原型。所有後來被種下古神種子的備用容器——包括林小雨,包括牧雲笙——都是以零號為模板製造的複製品。
“逮捕令被議會駁回了。”夜鶯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語氣裡壓抑著極淡的怒意。她在議會大廳旁聽席上從頭聽到尾——永恆財團的律師團在短短幾小時內提交了十幾份證據排除動議,將灰燼軍從永恆實驗室廢墟中回收的物證全部打上“非法取證”的標籤。韓無極本人甚至沒有親自出席,只派了一個代理人坐在被告席上念稿。代理人陳述的核心只有一句話——“韓無極先生從未主動參與任何非法實驗,所有指控均基於已被銷燬的間接證據,無法形成完整證據鏈。”蕭破軍雖然公開表態不支援韓無極,但深淵財團與永恆財團之間涉及大量軍火生產線的核心專利交叉授權,短時間內無法完全切割。
陳淵靠在廢鐵診所地下操作間的牆上,伐神劍橫在膝頭,用一塊浸了槍油的舊布一下一下地擦拭劍身。英靈誓詞的暗金色光芒在槍油浸潤下明滅不定,映在他混沌灰的瞳孔深處。顧巖的舊酒壺擱在操作檯角落,酒壺旁邊是鐵塔那把被詭秘汙染腐蝕得變了形的工字鋼。聽完夜鶯的彙報,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擦劍的舊布疊好放在酒壺旁邊,將伐神劍插入背後劍鞘,站起來往門外走。
蘇清和攔在門口,便攜終端螢幕上還跳動著零號樣本的生物特徵比對資料。她的聲音依然是醫師式的平穩,但尾音微微發顫:“你別衝動。議會正在組織第二次投票,蕭破軍說他可以出面作證——”
“不需要。法律審判不了他,我來。”陳淵將手輕輕按在她肩頭,打斷了她的話。混沌灰的瞳孔深處漩渦轉速極其緩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他銷燬了所有實驗證據,處決了所有知情的研究員,用財團的專利網路裹挾蕭破軍保持沉默。在法律上他是清白的,沒有任何一份直接證據能證明他的手曾經親自按下過培養艙的開關。但零號在他手裡。那是上萬條人命換來的實驗結果,一個成功融合了靈界與詭秘力量的人類。他說零號在替他擋災難——什麼災難?古神的殘部?神王的聖衛?還是創世遺蹟裡那道連初代軍團長都不敢跨過的門檻?他帶走的不只是一個實驗體,是初代軍團長在遠征日誌裡提到的那段被竊取的規則碎片。上萬條人命不是白死的,零號的融合資料就是我們唯一能帶回來的證據。現在我親自去找他拿。”他鬆開手,繞過蘇清和,推開診所的鐵門,消失在夜色中。
當夜,韓無極的私人府邸位於核心區富人區深處,安保系統獨立於核心區電網之外。灰燼軍的偵察分隊包圍了府邸外圍所有逃生通道後,陳淵沒有下令強攻。他獨自走到府邸正門前,拔出伐神劍,劍尖斜指地面,聖者巔峰的混沌灰領域在周身展開。然後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純粹的源質利刃——不是廢鐵長刀的刀芒形態,而是一柄完全由混沌灰源質凝聚而成的巨劍。劍身透明,核心銘文在劍脊上流轉,劍鋒邊緣的空間在源質密度壓迫下產生極細微的扭曲。
巨劍轟在府邸正門上。整扇由軍用級合金鍛造的防爆門被一劍劈成兩半,門框上的星輝封印紋路在混沌灰源質的侵蝕下瞬間黯淡碎裂,碎片四散飛濺。衝擊波將府邸前院的靈力屏障發生器全部震碎,草坪上的自動防禦炮臺還沒來得及啟動就被領域壓制得啞火。
韓無極站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穿著一件熨燙得極其平整的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右前臂上一道極其古老的暗紫色反向銘文。不是血肉之王那種直系親王印記,而是更古老、更純粹、只屬於詭秘君王本人的規則銘文。他透過碎裂的玻璃看著踏著廢墟走進前院的陳淵,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來了。比我想象的更快。議會不敢審判我,蕭破軍不敢得罪永恆財團,法律找不到直接證據——所以你親自來殺我。你不怕這會引發內戰?永恆財團控制的醫療系統佔核心區的三分之一,如果我死了,那些依賴‘澄淨’製劑維持靈力迴路穩定的覺醒者都會暴動。”
“內戰?韓無極,你太高估自己了。我把你的上萬條人命公開之後,你的醫療系統還能維持多久?那些依賴‘澄淨’製劑的覺醒者,現在正排隊在廢鐵診所門口做免費淨化。我用混沌鼎爐親手把‘澄淨’的解藥配方交給了蘇清和。你控制的不是病人,是癮君子。現在他們戒斷了。”陳淵手持伐神劍,巨劍懸於身側,站在前院正中央。
韓無極的笑容僵住了。他低頭看向自己右前臂上那道詭秘君王的規則銘文,銘文的光芒在陳淵混沌灰領域的壓制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從血肉之王被反向吞噬的那一刻起,詭秘君王對現實維度的規則壓制力就已經被混沌鼎爐削弱了大半。而現在他知道了答案——不是因為血肉之王死了,而是因為陳淵體內的混沌鼎爐核心碎片已經接近完整。當最後一塊碎片歸位,熔爐完全重鑄,陳淵將成為規則的化身。到了那一天,不管是韓無極還是神王,在他面前都只是一堆待審判的舊賬。他握碎酒杯,紅酒混著玻璃碴從指縫間滴落,轉身往書房暗門方向衝去。他必須逃,必須帶著零號樣本逃到詭秘維度去,只有詭秘君王的庇護能讓他躲過陳淵的追殺。
陳淵沒有再給他多說一句廢話的機會。混沌灰領域在二樓書房內部直接展開,空間在領域壓制下凝固,韓無極剛衝到暗門邊緣就被領域壁反彈回來撞在書櫃上。源質利刃抵在韓無極咽喉正前方,劍鋒邊緣的空間在源質密度壓迫下扭曲成極細的灰色光絲。陳淵走進書房,伐神劍尖拖著地面劃出一道極深的焦痕。
“你的上萬條人命證據被你親手銷燬了,你的研究員被你親手滅口了,你的實驗室被你親手炸了。法律沒有直接證據,所以我不會用法律來審判你。但零號在你手裡——我親眼見過她的生物特徵資料,和牧雲笙體內那顆種子同源。她是初始樣本,是人類成功融合靈界與詭秘力量的第一個原型。現在把她交出來,然後用你的命,替你製造的所有‘澄淨’受害者還債。”他停了一步,劍尖抵在韓無極喉嚨上,混沌灰的瞳孔與韓無極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面對視,“這是我最後一次用議長身份跟你說話——私仇,我報。公罪,我追。零號的融合資料是上萬條人命換回來的唯一證據,不會因為你銷燬了實驗記錄就消失。交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