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區的第一個清晨,溫柔得近乎虛假。
陳淵立在公寓落地窗前,晨光穿過高樓縫隙,將街邊淡藍色靈氣鍍上一層暖金。樓下行人從容晨跑,街角麵包店熱氣氤氳,穿校服的孩子排隊買早餐,清脆笑聲隔著街道清晰可聞。這般尋常安穩,在舊紀元隨處可見,可放在壁壘都市裡,卻格格不入。外環流民啃著發黴乾糧求生,緩衝環傭兵以命換資源,黑血市場的孩子用性命換口糧,同一座城市,卻割裂成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鐵塔站在他身側,手裡攥著半塊壓縮乾糧,久久未動。他目光追著那群嬉笑的孩童,欲言又止。在外環角鬥場長大的他,童年早飯是垃圾堆裡翻出的過期罐頭,從未見過櫥窗裡安穩吃早餐的光景。
“走吧。我們不是來觀光的。”
幾人今日的任務,是摸清核心區佈局。老秦換上樸素灰色夾克,壓低帽簷,儼然一副本地退休老人的模樣。他本就出生在核心區,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裡的規則。穿過中央廣場,一座巨型全息紀念碑矗立正中,滾動的燙金標語極盡粉飾:人類最後的堡壘,永夜中的燈塔。基座刻滿財團與管理局徽記,遊人駐足拍照、情侶依偎自拍,無人深究標語的真偽。對核心區居民而言,這份安穩早已是理所當然。
“他們真以為詭秘威脅被徹底根除了。”鐵塔語氣沉悶。
“不是以為,是被隔絕了真相。”老秦低聲解釋,“核心區傳媒由四大財團管控,所有新聞都經過篩選審批。外環詭秘潮、緩衝環汙染事故、黑市人口失蹤,盡數被遮蔽。世人看到的,永遠是清剿成功、屏障升級、零事故的虛假太平。這裡的人不愚笨,只是從始至終接觸不到真實資訊。”
一行人轉入核心商業街,這裡的繁華與緩衝環黑血市場的荒蕪破敗形成極致反差。黑市充斥二手武器、汙染血清與過期物資,而這裡售賣的全是包裝精緻的詭秘工藝品:低階詭秘甲殼打磨的手鐲、鑲嵌本源碎片的吊墜、毒刺改制的裝飾匕首。商家冠以“秘境天然饋贈”的名頭,售價遠超外環傭兵獵殺詭秘的辛苦報酬。貴婦們身著禮服,精挑細選詭秘飾品,甚至刻意追求更濃郁的汙染氣息,以此彰顯身份。
鐵塔眼底滿是寒意,瞬間想起外環被詭秘骨刺貫穿肩膀的劇痛,殘留汙染讓他高燒數日,險些喪命。可核心區的人,卻將致命汙染當成炫耀的飾品。
陳淵睜開解構之眼,掃過滿街精緻擺件,眸色漸沉。每一件工藝品都殘留著微量詭秘汙染,短期無害,卻會在體內持續累積,慢慢引發失眠、焦慮、靈力迴路紊亂,最終在某次情緒波動下徹底畸變。他瞥見櫃檯櫃員手腕的高價骨鏈,其靈力迴路已滋生出細密暗紫紋路,當事人卻渾然不覺,依舊笑著為顧客佩戴飾品。
“鐵塔統計巡邏隊人數與換班規律,老秦核對能源塔封印陣列位置。傍晚彙總資料傳給書呆子。”陳淵收回目光,語氣冷靜,“這些飾品不是裝飾,是慢性毒藥。無需財團動手,核心區居民就在自願沾染汙染、透支性命。”
午後,蘇清和以調查組隨行醫師身份,進入核心區中心醫院調取檔案。憑藉管理局授權,她順利進入恆溫恆溼的全息檔案室,直接篩選出五年內所有“突發性畸變”病例。查閱結果讓她心頭髮冷:所有死亡病例對外死因均標註為心臟病、墜樓、休克等常規病症,無一例登記畸變。但隱秘附件中的靈力檢測報告清晰顯示,死者無一例外,都是長期微量汙染侵蝕導致的迴路崩潰。
這與第七實驗室的人體實驗本質完全相同,只是核心區用緩慢隱秘的方式,完成了同樣的殺戮。更詭異的是統一治療方案——所有疑似畸變患者,都會被注射機密製劑“澄淨”。蘇清和調取機密配方後徹底洞悉真相:製劑核心成分,是經脫敏處理的詭秘耐受因子,與實驗室從活體實驗體身上抽取的本源物質分子結構完全一致。
所謂特效藥,不過是以毒攻毒的騙局。短暫壓制汙染的同時,會埋下更兇險的隱患,讓後續的畸變爆發愈發猛烈。蘇清和加密傳輸所有檔案,走出醫院。門外繁花盛放、噴泉映虹,一派安寧盛景,無人知曉這棟光鮮建築裡,藏著無數被掩蓋的隱秘死亡。
與此同時,陳淵獨自探查核心富人住宅區。獨棟別墅配有專屬靈力護罩與恆溫設施,極盡奢華。解構之眼穿透地面,看清了所有光鮮的根源:每一棟別墅地基深處,都封印著一團巨型詭秘源質。整棟宅邸的電力、溫水、潔淨靈氣,全都來自對詭秘本源的持續壓榨。別墅主人躺臥在泳池邊,悠然翻看天啟財團的《詭秘經濟學》,鑽研著靠人命與汙染牟利的手段。
傍晚,小隊全員在公寓會議室覆盤情報。眾人彙總發現,核心區早已形成一套完美的黑暗閉環:封印詭秘本源供能、售賣汙染飾品牟利、注射詭秘製劑“治病”,再用所有收益加固屏障、粉飾太平。富人攫取資源享樂,中產跟風消費,病患被動接受毒害,所有人既是既得利益者,也是這套體系的燃料,無人察覺自己正身處獻祭棋局。
夜鶯調出加密情報,打破沉寂:“我破譯了一名畸變富豪的死前定位,指向天啟大廈地下五層。書呆子比對編號確認,那裡藏著‘終末容器·階段一啟用測試’的絕密記錄,受試者正是300號實驗體。”
她繼續拆解線索:“總決賽前,林遠山就將300號轉移至此。300號體內嵌著伐神劍劍尖,這是唯一能追蹤靈界之門的介質。此前林遠山一直無法匹配共鳴頻率,直到古神當眾確認陳淵的熔爐身份,靈界座標徹底暴露,終末協議的啟動條件徹底成熟。”
“林遠山早留了後手。”顧巖沉聲開口,“他設定了時限觸發機制,一旦他失勢、生物識別中斷,終末協議自動啟動。天啟大廈地下的反向熔爐會率先超載,連鎖引爆整座核心區的能源陣列。他早已做好全盤皆輸的準備,打算以整座都市為祭品,強行召喚古神降臨。”
“要阻止他,必須拔出300號體內的劍尖,重封反向熔爐。”陳淵望向窗外璀璨的夜景,眼底清冷,“顧叔,明日取回能源塔封印同步資料。我們要先找到協議的訊號中轉站,切斷連鎖引爆源。”
“地下五層我去。”鐵塔周身氣息緊繃,主動請纓。
老秦俯身敲定路線:“地下入口在廢棄工業區,緊鄰第七實驗室舊分站,我走軍用舊隧道先行探路。”
“地面巡邏與通訊頻段交給我。”夜鶯起身待命,“三天之內摸清所有防衛隊佈防漏洞。”
最後,蘇清和推出所有醫療檔案,語氣堅定果決:“地下五層低氧、高汙染,存在活性汙染源。我按最高標準籌備防護與急救物資,全員術前體檢、術後觀察。不管身份特殊與否,所有人在我這裡,都必須遵守醫療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