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山間的官道狹窄逼仄，兩側山林密密麻麻，把整條山路死死夾住。
畢懋康的馬車慢悠悠往前挪動，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隨行護送的二十多名明軍官兵，全都耷拉著腦袋，腳步拖沓緩慢。
有人時不時抬頭掃一眼兩側密林，掃完立刻低下頭，喉結不停滾動。
每個人手抓著刀柄，指節緊繃發硬，站姿鬆鬆垮垮，全程不敢說話。
他們心裡都怕。
入陝一路所見全是荒村餓殍、流民亂兵，人人心知肚明，這地方隨時會出事，自己這點人手，遇上叛軍就是送死。
馬車車廂裡，畢懋康端坐著，腰背挺得筆直，卻是全身僵硬。
他兩隻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大腿，指尖用力深陷，大腿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他每隔幾息，就抬手輕輕撩開一寸車簾，快速往外瞟一眼。
每看一次，他眼皮就重重跳一下，臉色就蒼白一分。
從京城一路西行半月，滿目荒蕪殘破，早已擊潰他僅剩的底氣。
他不說話，牙關緊緊咬著，腮幫子繃得發酸，胸口一下下發沉，呼吸又輕又亂。
畢夫人坐在他身側，雙手死死抓著畢懋康的袖口，十指纏得緊緊的，不敢鬆開分毫。
她腦袋微微低垂，肩膀不停微微抽動，眼淚無聲順著眼角往下滑，砸在衣袖上，暈開一小塊溼痕。
她死死閉著嘴，不敢哭出聲，怕嚇到孩子，更怕亂了丈夫心神，可身體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幾個年幼的兒女擠在車廂角落，兩兩抱在一起。
孩子們低著頭，眼睛通紅，嘴唇死死抿住，身體微微哆嗦，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偌大的車廂裡，沒有一點聲音，只剩一家人壓抑到極致的恐懼。
又往前走了數十步。
兩側靜謐的山林裡，突然傳出密集雜亂的踩踏聲。
無數樹枝搖晃震顫，棲息的飛鳥成片撲騰著翅膀衝出林子，慌亂四散飛逃。
帶隊的明軍頭領渾身一震，雙腳瞬間釘在地上。
他雙眼猛地圓睜，瞳孔驟縮，右手“啪”的一聲死死按住腰間長刀刀柄。
他身體繃得筆直，脖頸青筋繃緊，扯開嗓子厲聲大喝：
“所有人止步！戒備！山林有異動！有伏兵！”
話音剛落。
密密麻麻的義軍從兩側山林狂奔衝出，手持鋼刀長矛，腳步轟鳴，瞬間鋪滿山道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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